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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滇边境的雨季来得没道理。上一秒闷得人喘不上气,下一秒兜头就是一盆凉水。陆昭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,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雨水,嘴里骂骂咧咧。
这破地方,蚊子比敌人还多。
他右手掌心凝着一小簇暗金色火焰,用来驱虫。凤凰真火的温度他刻意压到最低,不然方圆三米连蚊子带蚂蚁全得烤成灰。这种低级别清剿任务他做了不下二十回,闭着眼都能完成。目标是窝在山沟里的一群低阶灵能变异体,数量不少但单体战力拉胯,搁在守夜人的评级表上连C级都够不上。
任务本身没什么好说的。半小时前他已经把那窝东西收拾干净了,最后一只变异体从沟里窜出来想跑,被他一掌真火糊在脸上,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化成了一撮灰。他当时还嫌不够过瘾,嘀咕了一句就这就想跑,也太不给面子了。
现在等的是孔伤那边把收尾的活干完。收尾无非是确认没有漏网的变异体,清理现场残留的灵能污染痕迹,再填个报告。这种活陆昭做过太多回,每次都无聊到想打瞌睡。
他往后靠了靠,后脑勺磕在树干上。雨滴顺着松针往下淌,打在肩头,凉丝丝的。他掏出怀里的星辰刀碎片摸了两下,金属片被体温捂得微温,边缘那道裂痕硌着指腹。
从林七夜那天走后,他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不是怕什么,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。像你明明锁了门出了家,走到半路总觉得煤气没关。你知道大概率没事,但那个念头就是赖着不走。
天台上那个夜晚之后,他查了不少资料,翻了守夜人内部能接触到的所有关于洪荒凤族的记载,但信息少得可怜。洪荒时期太遥远了,远到连神话传说都是残篇断简。他体内的元凤本源倒是知道些什么,但那东西被封了九层,平时除了给他供火和偶尔震一震,不怎么主动跟他交流。
他正走神,丹田深处毫无征兆地炸了一下。
不是疼,是震。像有人在他内脏最里头敲了一面鼓,那一击的余波顺着脊椎往上蹿,直冲天灵盖。陆昭一个趔趄,膝盖磕在石头上,差点栽进旁边那条半米深的沟里。
我操!他一手撑地稳住身形,另一只手下意识按住胸口。掌心从丹田往四肢蔓延,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他身体里嗡嗡作响。
涅盘殿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体内。九层封印的涅盘殿矗立在识海深处,第一层的裂缝中透出金红色的微光。那微光平时安安静静的,像一盏快灭的灯。但此刻它在闪,有节奏地闪,一长两短,一长两短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不是回应他。
是回应远方某种东西的呼唤。
这种感觉很难跟没经历过的人形容。就像你站在一个巨大的共鸣腔体里,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敲了一个音叉,你体内恰好有一根弦和那个频率对上了。你没法不听,你没法不震,因为那根弦长在你骨头里。
陆昭从识海里退出来,脸上的表情很精彩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的暗金色火焰不知什么时候窜高了一截,雨滴落在上面嗤嗤作响,蒸出一缕白气。他赶紧把火力压回去,暗金色的光缩回到原来那簇小火苗的大小。这地方虽然偏,但万一被路过的村民看到一个人手上冒火,解释起来麻烦得很。
行行行,知道了,别催。他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,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。
沟那边传来脚步声,孔伤从树丛里钻出来。这人走路永远没声音,要不是陆昭的火焰感知网兜到了他的气息,准得被吓一跳。他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,身上沾着泥点和变异体的体液,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刚去超市买了个菜回来。
清理完毕,十二只,没有漏网的。孔伤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,像是在念清单。
陆昭撑着膝盖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泥,孔哥,你先回,我去跟队长汇报个事。
孔伤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但陆昭知道他的意思。你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。
没事,就是身体有点反应,得跟上面说一声。陆昭摆了摆手,不碍事,一会儿就过去。
孔伤没再多问。这是他的做派,不问不该问的,不管不该管的。他点了一下头,转身消失在雨幕里,安静得像一团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