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咚,咚,咚。
一步一步,顺着楼梯往下走,渐渐远去,越来越小,越来越轻,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里。
天台又恢复了安静。
只剩下风声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。墙角的纸箱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有人在里面翻东西。
陆昭站在栏杆边,盯着楼梯口的方向,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在琢磨林七夜刚才那句话。沧南如果出事,我会通知你。这话听起来简单,但背后藏着的东西不简单。
林七夜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。沧南有136小队,有陈牧野,论实力论经验,都比他强。真出事了,轮得到他吗。
除非,林七夜说的不是一般的事。
是那种136小队扛不住的事。是那种需要外援的事。是那种,连陈牧野都可能顶不住的事。
陆昭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
他想起上次联合演习的时候见陈牧野,那人脸色确实不太好,苍白得有点过分。当时他只当是陈牧野最近太累了,没往心里去。现在想想,好像不太对劲。
陈牧野是什么人。阎罗王代理人,克莱因级,守夜人里排得上号的狠角色。这种人,怎么会脸色苍白成那样。而且那不是累的苍白,是那种没有血色的、病态的白,跟死人似的。
还有林七夜刚才那眼神。平静的预知。就好像他知道什么事一定会发生,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
陆昭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沉。
他忽然想起集训营的时候,教官说过的一句话。守夜人这行,没有退休这个说法。要么战死,要么累死,要么被神秘拖垮。能活到退休的,少之又少。
那时候他还不信,觉得教官危言耸听。现在想想,好像不是那么回事。
但他没有追上去问。
林七夜想说的,自然会说。不想说的,追上去也没用。而且有些事,知道了不一定是好事。不知道,反而能轻装上阵。知道得太多,反而容易束手束脚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夜风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,让他发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点。
想那么多干嘛。车到山前必有路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真出事了,到时候再说。现在想破脑袋也没用,徒增烦恼。
陆昭甩了甩头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可乐罐,捏得变了形,坑坑洼洼的。他随手往兜里一塞,打算待会儿下楼的时候扔垃圾桶里。
然后他抬起头,又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。
林七夜已经走了。脚步声早就听不见了。但陆昭总觉得,那个人还在。不是物理上的在,是某种感觉上的在。
像是有了一个约定。一个不需要白纸黑字、只需要两个字的约定。
随时。
陆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,然后笑了一下。
行吧。随时就随时。谁让咱们是朋友呢。
他转过身,重新靠回栏杆上。远处的城市灯火还是老样子,一盏一盏,闪闪烁烁的。风还在吹,夏天的夜晚还很长。
但陆昭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在他没察觉的时候,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。林七夜刚才那句话,就像是一块石头,投进了水里,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沧南。
那个林七夜拼了命守护的城市。那个陈牧野用十年时间撑着的城市。那个住着几十万普通人的城市。
如果那里都出事了,那事情就真的大了。大到什么程度,陆昭不敢想。也不愿意想。
陆昭摸了摸怀里的星辰刀碎片。碎片还是凉的,安安静静的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碎片比刚才沉了一点。
像是在应和什么。
他又站了一会儿,然后直起身子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差不多该回去了。明天还有事,联合任务的准备工作一大堆,装备要检查,情报要熟悉,战术要讨论。有的忙呢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楼梯口,然后转身,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天台上的风还在吹,吹得墙角的纸箱子沙沙响。月光铺满了整个天台,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。
两个人的脚印,一个往东,一个往西,在月光下分得清清楚楚。
但没关系。
路不一样,方向是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