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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七夜低头看着保温杯里的茶水,热气袅袅地往上冒,模糊了他的眼睛。
还是那样。他说,声音很轻,泡的茶永远是一个味道。
陆昭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什么叫还是那样。他说,我问你身体呢,你跟我说茶。陈牧野泡的茶难喝我是知道的,跟刷锅水似的,亏你喝得下去。
喝惯了就好。林七夜说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,眼神飘得很远。陆昭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但具体哪里不对,他又说不上来。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,轮廓都在,但细节是糊的。
他直觉林七夜有话没说。而且不是一般的话,是很重的话,重到说出来都费劲。
但他没追问。
有些事,对方不想说,你逼也没用。尤其是林七夜这种人,嘴比蚌壳还紧,他不想说的事,你把牙撬了都没用。
说说你吧。林七夜把话题转了回来,凤凰队怎么样。夏思萌还好吗。
一提到夏思萌,陆昭的话匣子就彻底关不住了。
夏队?那必须好啊。他坐直了身子,语气都亮了一个调,你是没见着她上次出任务的样子,雅典娜战衣一穿,长矛往地上一顿,那气场,方圆十米之内没人敢喘气。蛇瞳会那个老大,之前吹得神乎其神的,被她一矛戳穿了肩膀,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跪了。
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,手舞足蹈的,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英雄事迹。
还有上次在雨林里,我们被围了,三个海境级的神秘,那阵仗,换别的队早就慌了。你猜夏队怎么着?她就站在最前面,背对着我们,说了一句退后,我来。我跟你说,当时那画面——
你提起她的时候,话变多了。林七夜忽然说。
陆昭的话戛然而止。
他张着嘴,保持着刚才手舞足蹈的姿势,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跳得有点快。
他愣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字。
没什么。林七夜低头喝了一口茶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,就是话变多了。
陆昭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。
他赶紧别过头去,假装看窗外的月亮,耳朵尖却不争气地红了。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,陆昭你行不行啊,不就是提了两句夏思萌吗,你至于吗,人家林七夜随便一句话你就成这样了,传出去你还怎么混。
我那是,那是尊重领导。他嘴硬道,声音有点飘,夏队是我们队长,我夸夸队长怎么了,天经地义。
林七夜说。
一个字,没什么起伏,但陆昭总觉得里面藏着点别的意思。
真的。陆昭还在辩解,越辩解越心虚,我们队所有人都服她。沈青竹服,姜小棠服,我当然也服。服归服,跟别的没关系。
林七夜又说。
你别老嗯啊。陆昭急了,你嗯是什么意思?
林七夜终于转过头来看他。月光下,他的眼睛很亮,像盛着两颗星星。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,幅度很小,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。
但那确实是笑了。
陆昭看着他的笑,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行吧行吧,你厉害。他摆了摆手,认输了,我说不过你。
林七夜没说话,只是端起保温杯,又喝了一口。
两个人相视而笑。没说什么特别的话,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。集训营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交情,一起挨过罚一起跑过圈一起在深夜的天台上吹过风,这种默契不是嘴上说出来的,是实打实攒出来的。
一个眼神就够了。
走廊里的月光又移了一点,更淡了。远处不知道哪栋楼里传来一声轻响,然后又归于寂静。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是谁在低声说话。
陆昭靠在墙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,像蜘蛛网似的蔓延开去。他忽然觉得,时间过得真快。
好像昨天还在集训营里被罚跑圈,今天就各自带队出任务了。好像昨天还在为了一块红烧肉跟人抢,今天就要扛着一座城的安危往前走了。好像昨天还是个毛头小子,今天就成了别人嘴里的前辈。
这条路,好像越走越重了。
但还好,不是一个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