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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昭定了定神,凝视着那些裂纹。暗金色的光芒中,一道模糊的虚影逐渐凝聚成形。那不是完整的形体,只是一缕残魂,像一缕被风吹不散的烟,轮廓模糊但存在感强得惊人。但就是这一缕残魂散发出的气息,让陆昭觉得自己站在一座火山的喷发口上,随时可能被吞噬。
那残魂开口了。
小子,你的火还不够旺。
声音跟之前在脑子里响起的一样,苍老,洪亮,但多了近在咫尺的清晰感。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战鼓敲出来的,带着回响,震得陆昭的骨头都在嗡嗡共振。
陆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他只能看着那道残魂,感受着从封印裂缝中不断溢出的气息。那气息里有火焰的味道,有金属碰撞的味道,还有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、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。
残魂没有多做解释,也没有自我介绍的客套。但陆昭在那一瞬间就知道了它的身份。涅盘殿第二层封印的开启,沉睡在封印之下的凤族百战统领残魂。这是一个比他想象中古老得多的存在,古老到它身上残留的战意都带着洪荒时代的粗粝和血腥。
它见过尸山血海。
不是比喻,是字面意义上的。那种看遍了死亡之后才会有的平静,像深海一样没有波澜,但你知道底下藏着什么。那种平静比任何杀气都可怕,因为杀气至少说明你还有情绪,而这种平静说明一切情绪都已经被磨没了,剩下的只有本能。一种纯粹的、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反应的战斗本能。
残魂透过裂纹凝视着陆昭,目光里没有审视,没有期待,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。像是一个老兵看着新兵,不带轻蔑也不带期许,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:你还不够。
然后一道战意从裂缝中涌出来。
不是攻击,只是溢散。就像你站在瀑布底下,不是水在冲你,只是水往低处流,你刚好在路径上。但那股溢散的战意压在陆昭身上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膝盖发软,脊背发僵,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紧绷。那不是境界的压制,是经历的碾压。是一道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灵魂,对一个还没真正见过血的毛头小子的天然压制。
陆昭猛然惊醒。
他坐起来的动作太猛,牵动了还没完全长好的肋骨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后背上全是冷汗,睡衣湿透了,贴在身上又冷又黏。窗外的月光还是那道光痕,空调还在嗡嗡地响,一切都跟睡下时一模一样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右手已经攥成了拳头。掌心里,凤凰真火正在燃烧。不是平时修炼时那种温驯的、可控的火焰,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炽烈的金红色的光芒。温度比他任何时候调动出来的都要高,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,床头柜上的水杯被烤得发烫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在快速蒸发。
陆昭盯着掌心的火焰,胸口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。
那句你的火还不够旺还在脑子里回荡,苍老而洪亮,像一口钟被敲响后的余韵,迟迟不散。
他慢慢松开拳头,凤凰真火缓缓收敛,掌心恢复了正常的肤色。但那个位置残留着一股灼热感,像是骨头都被烤暖了。真火退去之后,掌心的皮肤比周围红了一片,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微的刺痛。
不够旺,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声音沙哑,什么意思?
没有人回答他。窗外的虫鸣声起伏不断,像是在嘲笑他的自言自语。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,那片红印在月光下格外显眼,像是一个还没有解读出来的信号。
他重新躺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,一直到天亮都没再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