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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声说这句话的时候,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在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、滚烫的、压不住的东西。那东西烧得他眼眶发酸,烧得他牙关咬紧,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方向涌。
我凭什么走?
噬渊蛛已经逼近了周队长他们。最近的一条腿距离他们不到十米,倒刺上的暗紫色光泽在雾气里格外刺眼。两个队员的脸已经白了,其中一个腿在发抖,另一个架着周队长的手也在抖,但他们没有丢下队长自己跑。普通小队的守望者,盏境巅峰的实力,在这种场面下能不丢下队友,已经算是条汉子了。
陆昭站了起来。断了的肋骨在体内错位移动,疼得他眼前一黑,但他咬着牙没倒下去。嘴里涌上来的血沫子被他一口咽了回去,腥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,烧得胃里一阵翻涌。他的身体在抗议,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让他别动,但他的腿已经迈出去了。金红色的火焰从他的手背上涌出来,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,再到全身。元凤纹路全部亮起,金红色的光芒在雾气中格外刺眼,像一颗烧红的钉子钉在了噬渊蛛和那三个人之间。
他朝噬渊蛛的方向迈了一步。
快跑!那个架着周队长的队员回头看见陆昭的举动,声音都劈叉了,你疯了吗?那是海境!你一个池境上去送死?!
跑你的!别回头!陆昭吼回去。
另一个队员也在喊:你跑得掉!你快走啊!
陆昭没理他们。他盯着噬渊蛛那八只暗红色的眼睛,把凤凰真火催到极致,金红色的火焰在他体表烧成了一层甲胄。温度高到他脚下的泥土都开始龟裂,空气被扭曲成一圈圈透明的波纹。噬渊蛛感知到了他。八只眼睛同时转过来,暗红色的光在那些没有瞳孔的眼球里涌动,像是深渊在注视他。
陆昭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断裂的骨头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回过头,看着那三个正在拼命往村口撤的人,咧嘴笑了。满嘴是血,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金红色的火光在里面烧成两团小小的太阳。
放心,他说,我的火比这蜘蛛烫。
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噬渊蛛,金红色的火焰在他拳头上凝聚到极致,像一颗即将爆发的恒星。池境对海境,蚂蚁对大象,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送死。但陆昭的脑子里没有这两个字,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念头:挡住它,哪怕一秒也好,多挡一秒,身后的人就多跑一步。
他冲了上去。
身后传来队员嘶哑的喊声,带着哭腔,带着不甘,带着那种明知道喊了也没用但还是忍不住喊的绝望。但陆昭听不见了。他耳朵里只有风声和火焰的呼啸,眼前只有噬渊蛛那张巨大的、布满甲壳的脸。星辰刀碎片贴在他胸口,冰凉,沉默。就像赵空城最后那一刀。
陆昭的拳头砸在噬渊蛛的前腿上,金红色的火焰炸开,照亮了整个雾气弥漫的村庄。那团火焰在噬渊蛛的甲壳上烧了不到半秒就被扑灭了,但焦黑的痕迹清清楚楚地留在了那层黑紫色的甲壳上。噬渊蛛发出了自出土以来的第一声嘶鸣,那声音不像虫鸣,更像金属在巨石上刮擦,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。疼了。
海境级神秘也会疼。这个认知让陆昭嘴角翘了翘,哪怕下一秒就被噬渊蛛的另一条腿扫中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砸进了地面,砸出一个两米深的坑。五脏六腑像是被人塞进洗衣机搅了一圈,嘴里涌出的血把坑底的泥土都染红了。他的视线模糊了两秒,又强行聚焦回来。星辰刀碎片在胸口硌得生疼,冰凉的触感像一盆冷水浇在发烫的脑子上。
他从坑里爬出来,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,又冲了上去。左腿拖在地上,划出一道血痕,但他的速度没有减慢半分。这一次他的拳头带着更浓烈的金红火焰,指节在燃烧中发白,像是把骨头都烧透了也要再挥一拳。每一次拳头砸上甲壳,金红色的光就炸开一瞬,照亮噬渊蛛庞大的身躯,也照亮他满脸血污却咧着嘴的笑脸。
雾气翻涌,金红色的光在灰白的雾里一闪一闪,像一只不肯熄灭的萤火虫,明知道会被黑暗吞没,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来。远处,周队长被架着跑出了村口,回头看了一眼,雾里那团金红色的光还在闪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咬紧了牙关,催促身边的人再快一点。那团光还能亮多久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那个池境的小子,正在用命替他们换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