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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下,火海猛地暴涨。
金红色的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,从四面八方朝陆昭涌来。不是普通的灼烧,那些火焰像是长了眼睛,专门往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钻。眼皮、喉咙、指缝、肋骨之间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火焰舔舐。那些火焰不是无差别地烧,而是精准地找到他身体上每一个弱点,像是有意要把他所有的伪装都烧干净,看看皮囊底下到底剩个什么。
陆昭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火焰吞没。
疼。
不是一般的疼。那种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,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焚烧,每一条经脉都在灼烧。体内的凤凰真火本能地涌出来护体,但在这片火海面前就像是拿纸去挡洪水,杯水车薪。火焰烧穿了真火的护盾,直接燎在皮肉上,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他身上一笔一笔地画,画完一笔还要歇歇手,让你好好感受完了再画下一笔。
陆昭膝盖一软,单膝跪在岩浆里。
这他娘的也太狠了……他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,汗水还没流出来就被蒸干了。浑身的衣服早就烧没了,皮肤上起了一层金红色的光,那是元凤纹路被逼了出来,从手背蔓延到了全身,像是一件火焰织成的外衣。
火海继续焚烧。陆昭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被磨灭,那些火焰不只是烧身体,还在烧他的意志,烧他的记忆,烧他脑子里所有能支撑他坚持下去的东西。他开始恍惚,开始分不清自己在哪儿,分不清自己是陆昭还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燃料。脑子里乱成一锅粥,各种记忆碎片搅在一起,有小时候在五金店帮老陆头搬货的,有集训营被袁罡骂得狗血淋头的,有津南山上火光冲天的。那些记忆像是被火焰烤化了的蜡,变了形走了样,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。
火海像是在问他:你凭什么?你凭什么站在这里?凭元凤本源?那不是你自己挣来的。凭凤凰真火?那也不是你自己修炼出来的。你陆昭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的?剥去元凤本源,剥去凤凰真火,剥去那些来路不明的金手指,你还剩下什么?
陆昭答不上来。他趴在岩浆上,浑身被烧得几乎没了人形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那些火焰的问题像一把把刀子,扎在他最心虚的地方。他确实说不上来自己有什么。他不是林七夜那种天才,不是赵空城那种百战老兵,他就是个被塞了金手指的普通人,运气好投了个好胎。
恍惚间,他想起了一个画面。
津南山灾变之前,赵空城。
那个没有禁墟的凡人老兵,拿着一把刀,站在怪物面前。
陆昭记得那个画面。赵空城的身体已经在燃尽了,不是凤凰真火那种燃尽,是真正的生命燃烧。他在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一刀的机会。没有禁墟,没有神血,没有任何超凡的力量,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,拿命去赌。那把刀在他手里被烧得通红,但他的手没有抖。
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,赵空城的脸上看不出害怕,只有一种陆昭说不上来的东西。那表情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赴死的人,倒像是一个农民弯腰割完了最后一茬麦子,拍拍手上的土,心满意足地往回走。
后来陆昭想了很久才想明白,那叫不退。
不是不怕死,是怕了也要上。这世上最硬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神兵利器,不是什么天赐血脉,而是一个人心里头那股子我不退的劲儿。赵空城有那股劲儿,所以他一个凡人能站在怪物面前不眨眼。陆昭没有那股劲儿,所以他现在趴在岩浆上像个煮熟的虾米。
火海里,陆昭的膝盖已经在发抖了。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凤凰真火护体的光芒越来越暗,眼看就要熄灭。意识像是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油灯,随时可能灭掉。
但他脑子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。
赵空城燃尽生命的那一刀。
一个凡人。没有禁墟。没有元凤本源。没有任何外挂。就靠一股子不退的劲儿,拿命去换。
赵空城一个凡人都能燃尽生命不退一步……
陆昭咬着牙,指甲掐进掌心,在岩浆里抠出一道痕迹。
我陆昭凭什么倒在这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