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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津南山东麓。
沈青竹带着李贾和另外三名队员,正沿着一条被泥石流冲得七零八落的山道往低处转移。
灾变来得太突然了。凌晨那阵震动把他们从临时休息点掀了出来,紧接着泥浆就从山坡上灌了下来。沈青竹当机立断带着人往东撤,一路跌跌撞撞,鞋都跑丢了一只,光着脚踩在碎石上,脚底板划得全是血口子,但他跟没感觉似的。
青竹哥,前面有人!李贾打着手电筒,光柱晃过去,照见一团缩在岩石底下的影子。
沈青竹快步上前,拨开碎石一看——是个小女孩,五六岁的模样,浑身裹满泥浆,小脸煞白,两只眼睛哭得红肿,嘴唇冻得发紫,正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发抖。
丫丫!李贾先认出来了,蹲下去,你不就是白天在营区门口卖野果的那丫头吗?你怎么在这儿?
小女孩抬起头,看见陌生人,先是一缩,然后认出了李贾,地一声哭了出来:哥哥……我爸爸妈妈不见了……山塌了的时候我们走散了……我找不到他们了……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身子一抽一抽的,声音都哑了。
李贾回头看向沈青竹,眼神里全是恳求。
沈青竹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女孩,沉默了两秒。
李贾,你带她跟着大队走,往集结点撤。我带人继续往东搜索,看看有没有其他被困的。
可是她爸妈——
泥石流把这片全冲了,她父母要是还在附近,得趁早找。沈青竹的声音很平,但他已经在转身了,我先去。你带丫丫撤。
李贾站起来,看着沈青竹的背影,忽然开口:青竹哥,我也留下帮忙找吧。多个人多双眼睛,丫丫的爸妈说不定就在前面那个村子废墟里。
沈青竹脚步一顿。
他回头看了李贾一眼。
月光下,这个少年的脸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嘴角咧着,眼睛亮晶晶的,手电筒在他手里晃来晃去,像个随时准备撒欢的半大小子。
沈青竹想说。但话到嘴边,又咽回去了。
他知道李贾的脾气。这小子心软,看不得人受苦。孤儿院出来的孩子,都这样。
跟紧我,沈青竹最终说了三个字,别乱跑。
好嘞!李贾笑嘻嘻地跟上来,还不忘回头冲丫丫挥挥手,丫头你别怕啊,哥哥去帮你找爸爸妈妈,一会儿就回来!
丫丫点点头,被另外两名队员护着往集结点走。
沈青竹带着李贾往东搜索。
一路上,断壁残垣遍地。泥石流把山脚下那个小村子冲得只剩半面墙,到处是翻倒的树木和淤积的泥浆。空气里弥漫着泥腥味和血腥味,混在一起,闻着叫人反胃。
他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。
途中经过一片乱石坡的时候,沈青竹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,洪浩正半跪在泥浆里。
他比之前更惨了。左臂几乎抬不起来,右手的战刀断成了两截,只剩半截刀柄攥在手里。围着他的斗篷人从三个变成了两个——被他拼死砍倒了一个——但这两个还在逼近。
洪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鲜血从腰侧的伤口不停地往外涌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他再一次抬起左手,拇指按上了胸口的教官徽章。
沈青竹一步跨出去,按住了他的手。
洪浩抬头,看见了沈青竹,眼眶通红:你他妈懂什么——这一届的人还在里面——我不送信出去,谁他妈来救他们——
我去。沈青竹的声音很冷,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铁,你留着这条命,带能走的人先撤。我去找人。
洪浩死死瞪着他,手指在徽章上抠出了血痕。
半晌,他松了手。
你他妈给我活着。洪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沈青竹没回答。他松开洪浩的手,转身面对那两个逼近的斗篷人,空气在他身周骤然凝滞——那是气闽启动的前兆。两个斗篷人明显感觉到了压力,脚步慢了半拍。
沈青竹没有恋战。他释放了一道压缩气刃逼退两人,趁隙拉着洪浩往后撤。
李贾,走!
他回头喊了一声。
李贾跟上了,但跑了两步,忽然停了下来。
他侧着耳朵,像是听见了什么。
青竹哥……那边好像有人在喊救命……他把手电筒往东北方向照了照,光柱消失在黑沉沉的山林里。
沈青竹也听见了。很远很远的地方,隐约有微弱的呼救声,断断续续的,像是从泥石流边缘的某个方向传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