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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火焰吞噬一切。
没有指挥,没有干预,只是看。
仿佛下方流淌的鲜血、消逝的生命,都只是棋盘上无关紧要的棋子。
孔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尽管看不清脸,但一种强烈的、近乎直觉的确认感击中了她。
赵天雄。
除了他,此刻还有谁会站在那个位置,以那种姿态,看着这一切发生?
承诺的援军不见踪影。
魔物攻击的异常针对性。
能量井陷阱的精密布置。
以及此刻,这置身事外、冷眼旁观的姿态……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。
孔怜的左手死死攥紧了那枚冰冷的金属残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右臂的疼痛、身体的疲惫、精神的紧绷,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——那是混合了愤怒、寒意和紧迫感的战栗。
赵天雄在这里。
他在看着。
他在等着什么?
她必须弄清楚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下方,阿木的怒吼和魔物的嘶吼依旧交织。老兵们的加入暂时稳住了防线,但魔物的数量似乎没有减少的迹象,反而从城墙缺口处涌上来的越来越多。沈星河和士兵们依旧在苦战,每一秒都有人倒下。
时间,不站在他们这边。
孔怜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沉默的塔楼,投向那个阴影中的人影。
塔楼有内部楼梯可以上去。但入口很可能有人把守,或者设有其他障碍。以她现在的状态,右臂重伤,体力濒临耗尽,独自一人上去,无异于送死。
但她不能等。
她必须知道赵天雄在等什么。
她必须知道,这场血腥阴谋的下一步,究竟是什么。
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,孔怜将身体更低地伏在垛口后,开始快速观察从她目前位置到塔楼底部的路径。城墙马道上堆满了杂物、尸体和燃烧的残骸,魔物和守军混战区域是主要障碍。或许……可以沿着城墙边缘,利用垛口和阴影的掩护,从外侧绕过去?
风险极大。一旦失足,或者被魔物发现,就是万劫不复。
就在她快速权衡利弊、寻找那一线可能的机会时——
“孔怜!”
一声熟悉的呼喊,带着焦急,从侧后方传来。
孔怜猛地回头,只见沈星河不知何时摆脱了正面战团,正拖着受伤的腿,有些踉跄地向她这边靠近。他脸上带着血污,但眼神急切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太危险了!快到阵型中间来!”沈星河喊道,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,长剑横在身前。
孔怜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,心中微动。但她知道,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,也不能把他卷入更深的危险——至少,在弄清楚塔楼上那位的目的之前。
“沈队长,”她快速说道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看塔楼顶上。”
沈星河一愣,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抬头望去。火光闪烁,他眯起眼睛,努力辨认了几秒。起初是疑惑,随即,他的脸色渐渐变了。作为除魔卫军官,他对旧墙区的结构了如指掌,自然知道那里是指挥塔楼。他也看到了那个模糊的人影。
“那是……”沈星河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哨兵?不对……这个距离,这个姿势……”
“赵天雄。”孔怜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,声音冰冷。
沈星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他猛地转头看向孔怜,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愤怒,以及一丝被背叛的痛楚。“他……他在那里?看着我们死战?援军……援军就是他故意不派的?”
“恐怕不止如此。”孔怜的目光重新投向战场,“你看魔物的攻击,是不是在把我们往那个方向赶?”她指了指能量井上方的墙段。
沈星河不是笨人,只是之前被生死搏杀牵扯了全部精力。此刻经孔怜一点,他立刻凝神观察。几秒钟后,他的脸色变得铁青,拳头紧紧攥起,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“王八蛋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。
“沈队长,我需要上去。”孔怜盯着他,语气坚决,“我必须知道他在等什么,下一步是什么。阿木队长他们暂时还能顶住,但拖下去不是办法。魔物有增无减,这不对劲。”
“你一个人?不行!”沈星河断然拒绝,“你受伤了!而且塔楼入口很可能有他的人把守!太危险了!”
“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。”孔怜语速加快,“我不需要你跟我一起上去。我需要你帮我制造一个机会,吸引塔楼附近可能存在的守卫的注意力,哪怕只有几十秒。然后,告诉我塔楼内部结构,最快的上去路线。”
沈星河死死盯着她,胸膛剧烈起伏。下方战友的呐喊和魔物的嘶吼不断传来,阿木的怒吼如同战鼓。塔楼上那个冷漠的身影,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。
几秒钟的沉默,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终于,沈星河狠狠一咬牙。
“好!我帮你!”他快速说道,同时从腰间解下一枚信号弹——那是除魔卫用于在复杂战场环境标识位置或求援的装备,能发出刺眼的红色光芒和尖锐啸音。
“你沿着马道边缘,贴着墙根阴影走。看到那个半塌的箭塔废墟了吗?从它后面绕过去,离塔楼基座最近。塔楼入口在背对城墙外侧的那一面,有一道铁门。内部是旋转石梯,直通顶层。没有其他出口。”沈星河语速极快地将信息说出,“我会在正面,对着塔楼方向,发射信号弹,大喊‘援军从那边来了’之类的话。不管有没有守卫,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几秒。你只有那几秒的时间接近并设法打开铁门。如果门锁着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孔怜受伤的右臂和左手的匕首。
孔怜明白他的意思。如果门锁着,以她现在的状态,很难暴力破开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她握紧了左手的金属残片。虽然能量耗尽了,但它的材质异常坚硬锋利,或许……可以尝试撬锁?或者,利用它引发某种共鸣?塔楼是否也含有古代遗迹结构?
没有时间细想了。
“信号弹升起,你就行动。”沈星河将信号弹塞进她没受伤的左手,深深看了她一眼,“小心。如果事不可为……立刻退回。阿木队长需要你,我们也需要你。”
孔怜点了点头,将信号弹攥紧。
“你也小心,沈队长。”
沈星河没有再说话,只是用力拍了拍她没受伤的左肩,然后转身,拖着伤腿,一瘸一拐但却异常坚定地向着正面战团的方向挪去,同时开始大声呼喊,指挥着士兵们调整阵型,做出要向某个方向突击的架势。
孔怜最后看了一眼下方——阿木魁梧的身影在魔物群中左冲右突,刀光如雪;鹞子和其他老兵怒吼着协同作战;士兵们跟随着他们,进行着绝望却又不屈的反击。鲜血泼洒在古老的城砖上,火焰映照着每一张或狰狞、或痛苦、或坚毅的面孔。
然后,她收回目光,将身体紧紧贴向冰冷粗糙的城墙内壁,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,开始沿着沈星河指示的路径,向着那座沉默的、仿佛在俯瞰众生的塔楼,悄然潜去。
夜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,拂过她汗湿的额发。右臂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,时刻提醒着她身体的极限。但她的眼神,却如同淬火的刀锋,紧紧锁定着塔楼顶端,那个模糊的、冷漠的身影。
赵天雄……
你究竟在等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