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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侧脸她绝不会认错,三皇子府上最不显山露水的那个人,连名字都很少有人知道,平日里从不在人前露面,三皇子那些最见不得光的谋划,桩桩件件都出自此人之手。
当初“林悦”替三皇子办事时,曾在一次密会中见过他一面,那时三皇子说此人“可抵千军”,那时三皇子称他一声“砚先生”,语气里是少有的郑重。
她一直以为这个人早已死在三皇子事败的那场清算里。
可此刻他活生生地坐在沈霁川对面,替沈霁川斟酒,姿态从容得像一桩寻常的故人叙旧,她首先想到的是沈霁川有危险,此人心狠手辣,从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便要人命,她不能让他靠近沈霁川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撑住窗棂,就要从二楼翻下去,脚步刚移了半步,底下那人开口了。
“沈大人若想投诚三皇子,便该拿出点诚意来。眼下最现成的投名状,就是你的夫人。她背主求荣,是三皇子一党里最不能留的叛徒。”
“林悦”的脚停在窗沿上,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,沈霁川是她的夫君,是爱她的,是这世上最正直温厚的人,他绝不会答应这种话。
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,等沈霁川拍案而起、怒斥砚先生的时候,她就从二楼跃下去,先想办法困住砚先生,再让沈霁川叫人过来把人拿下。
砚先生是三皇子最贴身的谋士,只要抓住他,就能顺藤摸瓜查清三皇子的下落,三皇子未必真的死了,他一定知道人在哪里。
可下一瞬,她听见沈霁川的声音:“好。”
砚先生低低笑了一声,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答复:“沈大人果然是明白人。日后三殿下东山再起,沈大人今日这份功劳,便是从龙之功,封侯拜相也未尝不可。”
话音未落,沈霁川已经反手一掌拍出,掌风裹着凌厉的劲气直取二楼窗棂后的阴影。
“林悦”整个人还僵在沈霁川那句没有半分犹豫的“好”里,她根本来不及反应,那一掌便结结实实地拍在她胸口,
砚先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,侧过头看了沈霁川一眼:“沈大人这一掌倒是比我想的还利落。当年三殿下说你心性沉稳、能堪大用,如今看来,殿下没有看错人。”
他说着抬了抬下巴,朝酒馆大堂里扫了一圈。
柜台后拨算盘的掌柜、角落里慢悠悠擦桌子的伙计,连带着靠窗那两桌自斟自饮的客人,此刻都直起了腰,目光齐刷刷地朝二楼这边看过来,没有一个人露出惊慌的神色。
“沈大人不必担心动静闹大了不好收场。这间酒馆里的人,从上到下,都是三殿下的人。今夜的事,一个字都传不出去。”
他说完便不再多留,灰袍一翻,身影没入了街角的夜色里。
“林悦”撑着手肘从满地狼藉里抬起头,胸口疼得几乎吸不上气,她抬眼看向沈霁川,正撞上他望向她的目光。
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她熟悉的温厚和客气,也没有她自以为存在的怜惜与情意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杀气。
她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碎了,他真的要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