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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兰和一个陪嫁丫鬟守在门外廊下,隔着门板能听见她们偶尔的低语。林悦坐在床沿上,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确认前院的喧闹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,才慢慢掀开盖头。
今日她将那夜在扬州夜市上买来的东西都戴在了身上。
她事先让春兰备下的那几个人,此刻已经换上了黑衣短打,只等新房这边烛台一倒、火势一起,便从后墙翻进来,装成淑妃的人,在火场里留下一具烧得辨不出面目的女尸,让所有人都以为新娘子已经死在了淑妃的杀手手里。
她要的是一把火、一场劫、几条指向淑妃的线索,让陆筠即便回来看到这一屋灰烬,也只会当是淑妃的人趁婚礼下手,把账记到京城那帮人头上,迁怒不到秦夫人。
春兰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门板,低声道了一句“小姐,都备好了”,她应了一声,将盖头重新盖回脸上,端端正正地坐回床沿,等着那第一声动静从前院传来。
春兰那声“都备好了”落下不过几息,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,紧接着是廊下陪嫁丫鬟短促的惊呼,那声惊呼只出了一半便断了,像是被人一把捂住了嘴。
林悦隔着盖头猛地攥紧了袖中的锦囊,她原本算计好的那些黑衣人还要再等一刻钟,可这一声动静分明来得太早了。
门被踹开的前一瞬,春兰从廊下闪身进来,一把将林悦从床沿上拽起来往妆台方向推,自己反手抽出腰间短剑挡在了门前。
瘦高个儿的黑衣人闪身进来,窄刃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春兰迎上去架住第一刀,剑刃相击迸出一串火星,她被震得退了半步,却硬生生把那人堵在了门内。
林悦被春兰那一推跌到妆台边,脚下一绊,整个人撞在妆台角上,腰间的羊脂玉佩磕在硬木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疼得倒吸一口气,挣扎着撑起身来,正要去够烛台,矮壮汉子已经从春兰身侧挤了进来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地上掼,她的后脑磕在妆台腿上,眼前一黑,腰间那枚羊脂玉佩在硬木角上磕得四分五裂,碎玉溅了一地。
腕间的鎏金手镯撞在妆台边沿,生生凹进去一道深痕,玛瑙耳坠也在拉扯中崩断了挂绳,一颗滚进桌底,另一颗碎在了她脚边。
春兰在门口被瘦高个儿缠住脱不开身,眼角瞥见林悦被掼在地上,急得嘶声喊了一句“小姐——”,拼着肩头挨了一刀,反手将短剑掷了出去。
剑锋擦着矮壮汉子的手背划过,他吃痛松了半寸,林悦趁这一瞬翻身扑向妆台,一手撑地,另一手胡乱朝妆台上抓去,指尖勾住烛台底座拼尽全力一扯,铜烛台翻倒下来,龙凤喜烛滚落,烛火舔上垂落的帐幔,火舌顺着床柱一路攀上去,浓烟猛地灌满了整间屋子。
林悦趁浓烟遮蔽的瞬间扯开腰间那只锦囊,将锁魂佩紧紧攥进掌心,玉面贴上皮肤的刹那,那股熟悉的温热猛地从掌心里涌出来,顺着经脉一路漫过手臂、肩膀、胸口。
火光与浓烟交织着吞没整间屋子,那两个刺客本能地朝门口扑去,而林悦的身影在烈焰与烟尘的间隙里一寸一寸淡下去,等矮壮汉子回头再看时,那团蜷在床柱边的轮廓已经彻底散成了一片虚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