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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蓁蓁在铁栏外蹲了下来,隔着那道冰凉的栏柱,目光落在干草堆上那具几乎不曾动过的身体上。
作为行医多年的大夫,她一眼就看出来陆筠并没有昏过去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尽量放得平稳:陆大人,我找了刑部的人疏通了好久才进来的。我……我听说你出事了,就坐不住了。你伤得这么重,得有人给你送药。我给你带了一些点心,还有这瓶伤药,是我从家里最好的药库里翻出来的。
她说着,把食盒和小瓷瓶从铁栏缝隙里塞进去,小心翼翼地搁在干草堆边缘。
你一定要用,千万不能硬扛着。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,三皇子那件事跟你没有关系。你放心,我会想办法的。国公府虽然不管朝中党争,可我爹在朝中还有几分旧情,我去求他,他一定会开口替你说话的。
陆筠依然侧躺在干草堆上,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,连姿势都没有变过。
卫蓁蓁的眼眶慢慢红了,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意:陆筠,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?
石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卫蓁蓁又站了一会儿,久到灯笼里的烛火都跳了两回,她终于低下头,用帕子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,站起身来转身走了。
林悦目光落在那只孤零零的小瓷瓶上,又移回干草堆上那道依然蜷缩着的身影。
你看,卫姑娘都来看你了,还给你带了药和吃食。她费了那么大功夫才进来的,说明外面有人在替你奔走。你不是一个人。
陆筠的呼吸依然浅而均匀,像是一具空壳。
林悦飘进牢房里,在他身侧那片干草堆上躺了下来。
陆筠,我求你了,你动一下行不行?哪怕只是翻个身,让我知道你还活着。你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,我害怕。
林悦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她咬了咬牙,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股狠劲:你的伤必须处理!你知不知道你后背现在是什么样子?衣料都跟皮肉粘在一起了,再不处理就要溃烂了。你母亲要是来看你,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——她怎么受得了?
干草堆上那具身体依然没有动。
林悦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,从太子不会坐视不管说到卫蓁蓁肯定会再想办法,从裴回春的手艺说到长风那个倔脾气一定会撬开刑部的大门。
她把能想到的人全说了一遍,把能指望的路全数了一遍,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,还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她终于说不下去了,蜷在干草堆上,挨着他沾血的衣角,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。
陆筠缓缓睁开了眼睛,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那片空荡荡的干草堆上,安静地看了许久,然后慢慢撑着手肘坐起来,从干草堆边缘捡起那只小瓷瓶,旋开塞子,把药粉倒进掌心,抬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外袍,露出后背纵横交错的伤口,将药粉抹在伤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