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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走进郭逸的帐时,郭逸正伏在案前。
他病着,这些日子,高烧退了,人却愈发,清减了下去。那件旧羊皮裘,松松地,披在他瘦削的肩上,空荡荡的。
他正低着头,就着一盏残灯,执笔,在一张羊皮上,画着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明公。他道,声音,沙哑,还带着,未散的病气。
你该歇着。林昭皱眉。
郭逸没接她的话。他只抬了抬手,示意她过来:
明公且看。
林昭走近,俯身。
羊皮上,是一张,密密麻麻的图。那上面,用朱砂,标着一条条,弯弯曲曲的线;用墨笔,点着一个个,或明或暗的圈。
是粮道图。
郭逸病中,竟把袁军劫粮之后,还能走通的、所有的粮道与粮源,一条一条,都标了出来。
东面三百里,有民仓两万石,可借。他指着图上一处,道,北面二百里,有袁固旧仓,可拿。西面……
他忽然,剧烈地,咳嗽起来。
那咳嗽,一声接一声,咳得他整个人,都伏在了案上,肩膀一下一下地,剧烈地耸动着。
林昭的心,猛地一揪。
她上前一步,想要扶他。
郭逸却摆了摆手,自己硬生生地把那股咳意压了下去。他抬起头,脸色白得,近乎透明,唇角却还挂着一丝,惯常的、云淡风轻的笑:
无妨。老毛病了。
西面,还有一条水路。水浅,走不得大船,却可行小舟。若从水路运粮,袁军的游骑,便追不上了。
他说着,忽然,伸出手,握住了林昭的手。
那手,瘦得,几乎,只剩一把骨头。
明公。他道,声音很轻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粮,不会断。
粮,不会断。
我这条命,还,没烧完。
我,还能为你算。
有我在,这鹤渡的粮,就,断不了。
林昭低头,望着他那双,握着自己的、烫得吓人的手,又望向他那,因为高烧,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、瘦削的脸。
她反手,将他的手,紧紧握住了。
郭逸。她道,我只要你,好起来。
郭逸低低地,笑了。
明公这是……心疼我了?
其实,我不该问。
显得,我,太贪。
可我,就是,想听她,亲口说。
林昭道,直白,而不躲闪,所以,把病养好。粮道的事,我自会安排。你,给我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