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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吓着你。
许虎忽然开口了。
那声音,闷闷的,像从胸腔里,挤出来。
刀上,有血。
别吓着你,明公。
林昭的手,僵住了。
她看着许虎。
看着这个,能一人斩三十七人的猛将,看着她时,眼里却满是,那种小心翼翼的,笨拙的,藏都藏不住的心疼。
许虎。她道,你可知道,我林昭,杀的人,比你多。
我手里沾的血,比你刀上的,多得多。
你怕什么?
许虎低头,看着被她握住的那只手。
看着那只,纤细,白皙,此刻却稳稳地,握着他染血刀柄的手。
末将知道。他哑声道,明公,什么都不怕。
可末将……
他顿了顿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末将,还是想,替明公,挡着点。
林昭望着他。
缓缓地,松开了他的手。
然后,转身,取过帕子,浸了清水,拧干,重新走回他面前。
许虎一怔。
林昭没有看他,只低着头,用那方帕子,一点一点,去擦他那甲上、衣摆上,溅着的,几点暗红。
她的指尖,隔着一层湿透的布,碰到了,他的,胸膛。
许虎。她一边擦,一边道,你这人,什么都好。
就是太傻。
我身边的一群,都是傻子。
许虎僵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
明公……他张了张嘴。
别说话。林昭打断他,头也不抬,擦干净了,再睡。
往后,斩人,照旧是你。
只是这刀上的血,记我林昭的账。
他怔怔地望着林昭的头顶。
擦完了。
林昭直起身,将那方染了暗红的帕子,随手,扔进了盆里。
行了。她道,退后一步,刀给我。
许虎下意识,把刀往身后一藏。
林昭抬眼,似笑非笑:
怎么,怕我抢你的刀?
许虎憋了半晌,才憋出一句:
刀脏。
……明公,别碰。
林昭又好气,又好笑。
她上前一步,不由分说,从他手里,抽过了那柄。
刀很沉。六十三斤的重量,压得她手腕,微微一沉。
许虎看着她,急了:
明公!
林昭却只是,将那柄刀,在手里,掂了掂。
好刀。她道,擦干净了,还是把好刀。
她望着许虎,目光,郑重,而温柔:
许虎。
你替我杀人,我替你净刀。
你的刀,由我来护。
许虎浑身,猛地一震。
抬头,对上林昭的眼。
那双眼里,没有怜悯,没有施舍,只有一片,他看得懂的,郑重。
那是,把他,当成自己人,才会有的,郑重。
许虎,用力,闭了闭眼。
……是。
末将,记下了。
夜深了。
许虎退到帐外,照例,绕着她住的营帐,走上一圈,两圈,三圈。
今夜,他走了,四圈。
许虎抬头,望了望天。
天上,没有月亮。
只有几颗星子,稀稀落落的,悬着。
他握了握腰间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