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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泄密的人,终于被揪了出来。
线索,是郭逸病中留下的。那摞账目、供词、线报,韩猛顺着能碰图三个字,把军中所有经手过布防图的书吏,一个一个,重新过了遍筛。
筛到最后,剩下一个。
姓冯,名述。军中一名最不起眼的书吏。
平日里低眉顺眼,缩在文吏堆里,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。可袁固每一处布防的变动,都是从他一双执笔的手里,一点一点漏出去的。
许虎把人押进中军帐时,冯述还在喊冤。
明公明鉴——小人对明公忠心耿耿,天地可表啊!
林昭没说话。
韩猛上前,将三样东西,一样一样,拍在案上。
一枚蜡丸。一封袁固的亲笔回信。一份与布防图丝丝入扣的墨稿。
冯述的声音,戛然而止。
他脸色惨白,双腿一软,瘫在地上,抖得像筛糠。
袁固,林昭终于开口,声音不辨喜怒,许了你什么?
……小人家中,老母幼子,皆在袁军手中。冯述伏地,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,话音里带了哭腔,袁固说,只要小人替他递几回消息,便保小人全家……
够了。
林昭打断他。
她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:
你为了一家老小,卖了我三军将士的命。
这三年,死在袁军刀下的袍泽,有多少,是因你这一支笔?
冯述浑身剧颤,再说不出一个字。
林昭没再看他。她转过身,朝帐外走去,撂下一句:
拖下去。
韩猛会意,与许虎一道,将人架了出去。
处理完内鬼,林昭去了郭逸的军帐。
还没走近,先听见了里头的咳嗽声。
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,温润,低沉,却透着一丝压不住的严厉:
肺经受损,最忌劳心熬夜。你这三日,是拿命在熬。
是温良。
林昭脚步一顿,随即,掀帘进去。
帐内,温良坐在榻边,正搭着郭逸的腕脉。
他一身青衫,坐得笔直,眉头微锁,神情是林昭少见的凝重。郭逸半卧在榻上,脸色比前两日更白,唇上几乎没了血色,却还强撑着一丝笑:
一点小病,还劳动温先生亲自来。
温良没接他这茬。
他垂着眼,指尖压在郭逸腕上,屏息良久,才慢慢松开。
你这咳疾,他道,是旧年积下的沉疴,伤了根本。这回风寒,不过是引子。
再这样熬下去,神仙也救不回来。
郭逸那点笑,僵在了唇角。
他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贫嘴,只把脸别向一边。
林昭站在帐口,将这一幕,尽收眼底。
这两个人,一个温良,一个郭逸。从入她帐下的第一天起,就互相看不过眼。同席而食要争个先后,献策要抢个高下,就连查个内鬼,也要一左一右,各占一边。
她原以为,这场较劲,会一直这么耗下去。
却不想,此刻,这两个曾经争得你死我活的人,一个坐在榻边替人诊脉,一个躺在榻上被人把脉,竟再没有半点针锋相对的意思。
郭逸。
温良重新取了纸笔,就着榻边的小几,写方子。
一笔一划,写得极稳。
固本培元的方子。他道,头也不抬,回头让贾谦去抓药。一日两回,忌酒,忌劳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