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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固,增兵了。
这老贼,见正面强攻,占不到便宜,便又调来五万大军,压上前线。
一时间,鹤渡对岸,那连营,又绵延出去十里。旌旗,更密,鼓声,更沉。
黑云,压城。
军报传来时,林昭正在大帐里,与郭逸、韩猛议事。
她听完,面上,不见半分惊色,只淡淡道:
他增他的兵。这三十万,和三十五万,于我而言,没什么两样。
郭逸抚着酒囊,笑道:
袁固这是,急了。急了的人,最易,出错。
韩猛按刀,闷声道:
末将,听候明公调遣。
林昭点头,正要再议,帐外,忽有嘈杂声,隐隐,传来。
她眉心,微微一蹙。
人心,又浮动起来了。
袁固增兵的消息,不知怎的,一夜之间,传遍了营中。
那些,本就绷着一根弦的士卒,此刻,更慌了。
三十万,又加了五万……我们,才几万人?
这仗,还怎么打?
跟着她,怕是要,送命……
流言,像野火,烧过枯草,一夜,蔓延开来。
有胆小的,夜里,偷偷,收拾行囊;有动摇的,眼神,闪烁,交头接耳。
林昭巡营时,将这,尽收眼底。
她一言不发,只将目光,缓缓,扫过那一张张,惶惶的、苍白的脸。
这一夜,风大。
林昭巡完营,回到帐中,已是深夜。
她解下玄甲,正要歇下,眼角,却瞥见,案上,多了些东西。
是一份,干粮。
那干粮,用油纸,包得,齐齐整整,码在案角。是她,平日里,最爱吃的那一种,里头,还掺着些,腌好的果脯。
林昭伸手,捏起一块,放入口中。
那味道,是她熟悉的,甜里,带一点酸。
她一怔。
随即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掀开帐帘,朝外,望了一眼。
韩猛,正抱刀,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,似在,巡哨。
他见她出来,浑身,微微,一僵,随即,低下头,若无其事地,转过了身。
林昭的唇角,缓缓,勾了起来。
她放下帐帘,转身,回到案前,将那干粮,又捻了一块,含进嘴里。
那甜酸的味道,在舌尖,慢慢,化开。
谯阳起兵那年,他还只是个跟在她马后跑的愣头青,笨手笨脚地塞给她一兜酸枣,涨红了脸说路上吃。那时候她觉得这小子傻得可爱。如今他已是奋武将军,杀了数不清的人,一双骨节粗大的手上全是茧。
这呆子。她低低地,笑骂了一句,声音里,却满是,藏不住的,柔软。
她想到那双手。
杀人的手。握刀的手。也替她,捏着这块干粮的手。
林昭把那块干粮,又咬了一口,闭上眼。
更深了。
风,裹着河上的寒气,在营中,来回,呼啸。
林昭合衣,躺在榻上,却怎么也,睡不踏实。
袁固增兵,军心浮动,粮道虽通,却也不敢,有半分松懈。
这许多事,压在她心头,像这深夜里,散不去的,黑云。
她翻了个身。
也不知,过了多久,她忽地,坐起身来,披上外氅,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她想,再巡一巡这大营。
可刚一踏出帐门。
大帐外,那寒风里,正立着,一道,笔挺如松的身影。
许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