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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董瑁挟天子,尽驱云洛百万百姓,西迁永安。
临行前,他一把火,烧了云洛。
那座百年帝都,宫室、宗庙、典籍、民宅,皆付之一炬。
火光冲天,三日不灭。
林昭率军赶到时,云洛,已成了一片焦土。
她勒马立在那残破的城门前,久久不语。
郭逸、温良、韩猛、许虎,并立在她身后,谁也没有说话。
眼前,是满目疮痍,是断壁残垣,是那些被驱赶、被遗弃、无家可归的百姓,一张张惊恐麻木的脸。
这就是董贼。林昭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冷得像淬了冰,他烧的,是这汉室的根。
温良闻言,浑身一震。
他望着那片火海,眼眶,渐渐地红了。
明公。他低声道,臣有一策。
董瑁西走,天子在其手中。温良一字一句,明公当火速追之,迎天子于东,迁都于许。奉天子以令不臣,修耕植以蓄军资。此二者,明公之基业也。
林昭回头,看着温良。
她回头看他。
温良站在火光里。他的脸,被火光映红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那玉面书生的眉宇间,写满了沉痛与决绝。
云洛是砖。是瓦。是城。汉室。他一辈子信的东西,在烧。没了。云洛烧了。宗庙烧了。汉室的根——烧了。他站在那里看。他不能阻止。他什么都做不了。他只能站在火光里,看。
你要我,奉天子林昭问。
温良道,天子在谁手中,谁就是正统。明公要成大事,这一面旗,必须握在自己手里。
林昭沉默。
半晌,她道:
温良,你记住,我不是为了奉天子,才去抢这面旗。
温良一怔。
那是为了什么?
他想——她要——另起炉灶?她是——在上面,加了一层。她自己的东西。他在等。他等她说。
我是为了,林昭一字一句,让这天下,少烧几把火。
不是汉室。是——人。那些被驱赶、被遗弃、无家可归的百姓。
我的信在天上。她的信在地上。我的信在宗庙。她的信在——百姓。
温良望着她,眼里,似有千言万语,终究,只化作深深一揖:
明公大义,臣,记下了。
他深深一揖。
当夜,林昭尽起轻骑,星夜追击。
许虎、韩猛,一左一右,护在她身侧。
阿姐,韩猛低声问,天子,能追回来吗?
追不追得回,是一回事。林昭道,去不去追,是另一回事。
韩猛,你不懂。你不用懂。你跟着就好。可她想了想,没关系。韩猛不需要懂。韩猛只需要——跟着。
韩猛似懂非懂,点了点头。
阿姐说追,就追。阿姐说追是对的,就是对的。
许虎没有说话,只把身子,往林昭的方向,又倾了倾,替她挡着那呼啸的夜风。
风很大。
火光,在身后,越来越远。
追击,追了整整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