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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雅集想让我丢脸?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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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罪书递上去的第五天,皇帝终于有了反应。

没批辞官,只轻飘飘地下了道口谕:林昭执法过峻,着罚俸三月,以儆效尤。云洛北部尉,仍原职留任。

满朝都看懂了,皇帝这是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。

赵瑾的脸,在朝堂上黑了整整一天。

自己哭天抢地闹了五天,竟只换来罚俸三月。那个他以为已经认怂辞官的林昭,转眼又威风凛凛地站回了北门。

这个仇,是结下了。

而林昭要的,就是这个结果。

她要让赵瑾先动手,让他把所有的恨、所有的算计都摆到明面上来。人一旦被情绪牵着走,就会犯错。而她,做了十年公关的人,最擅长的,就是在别人犯错的时候,抓住把柄,一击致命。

三月初三,上巳。

云洛的士族有上巳曲水流觞的旧例。今年,这场雅集被安排在城东的临水别业,满城的清流名士、世家子弟都收到了帖子。

林昭也在受邀之列。

林昭知道,这帖子背后是赵瑾的手笔。赵瑾料定她一个寒门武职出身的女子,进了名士圈只会露怯出丑,便想借这场雅集,让全云洛的士人看她的笑话,从名望上把她踩进泥里。

可她偏不,偏偏要去。

不但要去,还要去得风光。

上巳这日,天朗气清。

林昭换了一身月白的深衣,外罩一件鸦青色的氅,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。没有珠翠,没有脂粉,可就是这么一身素净,反倒衬得她那张脸愈发夺目。

她一到,满园的喧闹都静了一瞬。

无数道目光落过来,有惊艳的,有探究的,也有等着看笑话的。

林昭从容地往里走,目不斜视,仿佛那些目光都不存在。

韩猛跟在她身后,一身玄甲,腰间悬戟,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。他其实不该来,这是文人的雅集,他一介武夫,来了只会格格不入。可他说什么都不肯让阿姐一个人来。

阿姐。他压低声音,凑近她耳边,这些人,看着都不像好人。

林昭没忍住,嘴角弯了弯:你眼里,除了我,谁像好人?

温先生。韩猛想都没想,温先生是好人。

林昭脚步一顿。

温先生?她偏头看他。

颍阳温良。韩猛答,清议领袖,海内名士。连皇上都请他出仕,他都没应。这样的人,自然是好人。

林昭心头一动。

颍阳温良。这个名字,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搜过,没有旧情,只有传闻,是这一个,连林昭都摸不透的人。

他在今日的雅集上?她问。

应当不在。韩猛摇头,温先生素来不喜这种热闹。

林昭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
曲水流觞设在别业后园,一条人工开凿的曲水蜿蜒而过,两旁铺着茵席,士人们三三两两盘坐其上,饮酒、赋诗、清谈。

林昭落座后,很快就有人来发难。

听闻林君刚杖毙了赵常侍的叔父,好大的威风。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扇子,笑得意味深长,不知林君,可有何高见,要教我辈?

满座的目光地聚了过来。

林昭端起面前的酒盏,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。

高见谈不上。她放下酒盏,语气淡淡,只是有一事请教诸位——

她环顾四周,目光清亮:云洛城北,夜禁之后,有人擅闯城门、打杀兵士、劫掠百姓。请问诸位名士,此人,该不该杀?

那锦衣公子一噎,强笑道:自然……该杀。可赵彪乃赵常侍血亲,林君执法,未免……

未免什么?林昭打断他,未免不给赵常侍面子?

她笑了一下,那笑意凉凉的。

我林昭执法,只问律法,不问亲疏。今日放过一个赵彪,明日便有十个赵彪,后日云洛北门,就是宵小横行的鬼门关。诸位都是读圣贤书的人,总该明白——
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:法,不阿贵。(没打错字,是阿)

满园静了下来。

那锦衣公子涨红了脸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。

就在这静默里,园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。

有人低呼:温先生来了。

林昭循声望去。

一个青衫男子正从曲水的另一端走来。

他走得不疾不徐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饰物,可那通身的气度,却让满园的锦衣华服都黯然失色。

他生得极好,剑眉星目,面如冠玉,偏偏眉宇间凝着一股淡淡的疏离,像高山上的积雪,看得见,摸不着。

他走过来的那一瞬,风恰好从水面上掠过,把他衣袂吹起来一角。那角青衫在风里翻飞,露出一截瘦削的腕骨,白得近乎不近情理的白。

林昭的目光,被那截腕骨勾了一下。

她说不清为什么。她见过韩猛的手,粗粝、滚烫、带着铁与血的茧子;也见过朝堂上那些官员的手,白皙、保养得宜、捏着笏板时微微发抖。可这双手不一样。这双手骨节分明、清瘦到隐约见着青色血管,像一件还没烧透的瓷。

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的手指。指尖凉。这具身体总是在不该冷的时候冷。

——温良。

林昭看着他,心口莫名地一跳。

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,只觉得这个人一出现,整个园子的风都像是静了下来,只剩下他一个,清瘦,孤高,像是从这浮华俗世里走错出来的一缕清风。

温良走到近前,目光在园中扫过,最后落在林昭身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他的眼睛是很深的墨色,深到不像活人的颜色,平静,幽暗,可你往下看,总觉得底下压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