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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那秦淮茹她分家了怎么不管孩子——”
“孩子户口在秦淮茹名下,孩子的口粮秦淮茹领了,孩子吃哪头的饭,这个你们家内部的事。”刘主任把笔重新拿起来,停在纸上,抬起眼皮看她,“我问你,你自己的那份口粮,到底领没领。”
这回贾张氏彻底没声了。
棒梗偷偷往侧边看了奶奶一眼,往旁边挪了半步,眼神飘到门那头去了。
刘主任等了几秒,把笔往档案上点了一下,直起腰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她声调平了,落地有声,“上回你在王建国同志家门口摆灵牌的事,我还没跟你算完。王建国同志是咱们街道挂牌的一等功臣,工业部和公安部联名核发的功勋,你在人家门口摆的什么东西,全院都看见了。这件事,我没当场让李所长处理你,算是给你留了余地。”
贾张氏退了半步,胸脯起伏了两下。
“你现在管不住自家孩子偷人东西,还拖着孩子到我这儿告状,说孩子是被人逼的。”刘主任把档案合上,拍在桌面,声音不大,“贾张氏同志,你有没有问过自己,孩子为什么会去偷东西?”
贾张氏嘴张了张,“可、可是——”
“回去。”
两个字,不带任何铺垫,就这么搁在那儿。
“好好想想你自个儿那份口粮到底在哪儿,好好过日子。再有这种事,我按治安条例处理,不管你是孤老还是寡妇,条例面前一视同仁。”
贾张氏站在那儿,刚才进门时那股气已经散了个干净,嘴皮子张合了两下,到底没再嚎出什么来。
旁边候着的居民低了低头,藏着没笑出来。
棒梗把手插进棉袄兜里,眼睛盯着砖地那条缝,脚底下往门口蹭了两步。
贾张氏扯起棒梗的袖子,拉着他往门口走,背影跌跌撞撞的,出门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门框,也没回头。
阎埠贵站在原地,把那片蛋壳从桌上捏起来,在指头里翻了个个,清了清嗓子:“主任,那我那四个鸡蛋……”
刘主任已经低头翻回表格去了,笔重新落在纸上,头没抬。
“阎埠贵同志,邻里纠纷,街道调解。如果你认为构成入室盗窃,可以去派出所报案,李所长在。”
阎埠贵把那片碎壳捏了捏,两毛八分钱,派出所来回半天,折腾来折腾去,最后八成就是个“教育当事人”的结果,连张纸都捞不着。
他动了动嘴皮子,把那片蛋壳揣回兜里,往门口走了两步,脚步停了一下,没说话,出去了。
街道办重新安静下来,外头贾张氏嚎嚎叽叽的动静一点点远了,连同棒梗趿拉着鞋底子蹭地的声音。
刘主任搁下笔,抽出那本户籍册子翻到另一页,往上头添了一行,合上搁回去。
四个鸡蛋,两毛八分钱。
阎埠贵揣着那片碎壳在胡同里走,越走越觉着哪儿不对劲——他刚才在街道办里说的那番话,回到院里,贾张氏指定会骂他“窝里斗”,以后还指不定怎么编排。这四个鸡蛋,到头来追不回来,还结了个仇。
脚步慢下来,他把碎壳从兜里掏出来,翻过来看了看那点干黄的蛋黄渣,仰头叹了口气。
西北风刮过胡同,把他后颈刮得一凉。
他把碎壳揣回去,拐进四合院门洞,才刚踏进中院,便看见正房窗户帘子掀起来一道缝,随即悄无声息地落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