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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4章 考核,一个也藏不住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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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总工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,重新戴上,又看了一遍。搁下笔的时候,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四十分钟到。

陈志强的图纸上满是涂改的痕迹,铅笔道子横七竖八,原本干净的图面跟被鸡爪子挠过似的。他圈了两处,一处跟孙长河重合,另一处是错的——把正确的标注当成了毛病。

赵总工没出声,拿红笔在错误标注旁边打了个叉。

车间里的嘁喳声大了起来。

陈志强的脸从耳根子开始往上蹿红,铅笔攥在手里,指节都泛了白。

王建国翻开最后一张考题。

“第三道,设备故障排除。”

他侧身一让,露出条桌上那台配电模块。

“这台东西是从二号线实际检修中拆下来的,故障真实存在。找出故障点,给出排除方案,不限时,但记录用时。”

沈卫东第一个上手。他蹲下身,先看了一圈外观,伸手摸了摸接线端子的温度,又凑近闻了闻。拿起万用表,从主回路开始一级一级往下查。

孙长河等沈卫东退开才上去。老工程师干了大半辈子,手法老练,查了七八个节点,皱起眉头。查到继电器触点的时候停住了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摇了摇头:“这个我没把握,不敢瞎报。”

说完退到一边,把位置让出来。

轮到陈志强。

他站到模块跟前,手搭上去又缩回来。万用表的表笔拿反了,换了个手,又拿反了。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子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
表笔怼在端子上,读数看了三遍,本子上一个字没写。

三分钟。四分钟。

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上日光灯管嗡嗡响。

五分钟整,陈志强放下万用表,声音发涩:“我……这个我没接触过。”

白卷。

角落里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:“六级钳工?”

赵总工拿起沈卫东的排故报告,逐项对着模块验证。十二分钟完成全部排查,故障点定位准确,排除方案可直接执行。

“成绩出来了。”赵总工站起身,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搁,“综合三道题,沈卫东总分九十二,孙长河六十八,陈志强四十一。”

他顿了顿,看了杨厂长一眼。

杨厂长从最后排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“技术科副科长的人选,就这么定了。沈卫东,下周一到技术科报到。”

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。沈卫东绷了一下午的脸总算松动了,冲杨厂长和赵总工各鞠了一躬。

人群开始往外散。

王建国坐在条桌后头没动。

他翻开硬皮工作本,把陈志强今天第一道题的实操精度数据抄了上去,跟档案里那份五级升六级的成绩单并排放在一起。

第一道题,标准加工,现场实测精度0.02毫米——勉强过线。

档案里白纸黑字写的六级考核精度,0.008毫米。

差了一倍半还拐弯。

王建国拿铅笔在两个数字中间画了个圈,圈得很慢,很圆。

旁边赵总工收拾评分表的手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个圈上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吭声。

条桌对面,陈志强还杵在钳工台边上没走。工具摊了一桌子,他一件件往工具箱里收,手指头抖得厉害,扳手磕在铁皮箱沿上,叮的一声脆响。

车间外头,散场的工人三三两两往食堂方向走,议论声顺着穿堂风灌进来,一句比一句清楚。

“六级钳工连张图都改不明白,这级是咋考上去的?”

“嘿,你还不知道他师父是谁?”

陈志强收工具的手停住了,后脖颈子的青筋一根根鼓出来。

王建国合上工作本,把铅笔别进本子的皮套里,起身往外走。路过陈志强身边的时候,脚底下没停,眼皮都没抬。

倒是条桌那头的赵总工,摘下老花镜揣进上衣兜里,盯着王建国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,又低头看了眼桌上那份评分表——陈志强第一道题的成绩栏旁边,王建国用铅笔轻轻写了四个字。

例行复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