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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一想起那座眼望不到头的文书小山,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。
那些文书堆得比刻晴的腰还高,如果今天他把这些文书收了,明天刻晴就会抱来更多,后天凝光也会加入。
然后他就会变成第二个钟离,被文书埋死在偏殿里,直到三千年后某个新任岩神会把他的龙头也锯下来雕成印玺。
为了不步某位老人家的后尘,夏黎决定去找某人聊聊。
往生堂门口。
夏黎蹲在内厅门槛边上,端着一壶刚沏的茶,望着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“钟离,你之前当岩神的时候……刻晴是不是也这样?”
旁边竹椅上,钟离正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抿着。
胡桃还在墓园做她没做完的善后事宜,仪倌小妹去码头送葬了,整个往生堂就只剩下客卿和新任帝君两两相对。
“那位玉衡星很尽职尽责,论工作态度,七星之中无人能出其右。”
钟离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得像在夸一件古董的成色,“比当年凝光刚上任时还要勤勉几分,假以时日,必成大器。”
夏黎翻了个白眼:“我不是问这个,我是问你以前有没有被她堵过门?”
钟离端起茶杯,没有回答,但夏黎注意到他举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不到半息。
这半息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。
“是很尽职,尽职到我连家都不敢回了。”
夏黎端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,语气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吐槽欲,“她抱来的那堆文书,起码有好十几斤重。”
“矿山开采要批,码头扩建要批,梯田规划要批,连商道边上几棵歪脖子树砍不砍都要岩神亲自签名……你以前真的一年到头都在批这种东西?”
“不止,适逢大疫之年需以神力调和地脉,逢大水之年需以岩脊引流河道,逢战乱之年需以天星震慑四方,平时每日至少批阅三百件庶务文书,逢四时交替则需亲自校准历法。”
钟离端起茶盏,杯沿在日光下泛起温润的青瓷光泽。
他语气很淡,但说出来的话却冷的像石头:“为神者,当为苍生立命。为君者,当为万民立法。以神明的标准,治理璃月便如匠人雕石,一刀一刻皆有其意义。懈怠一次,便是给后世留下一道隐裂。”
表达完自己的见解后,钟离也没忘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岩神了,立马就递出了一个台阶:“当然,每位神明都有自己的执政方式,你也不必事事照搬。”
夏黎完全没听清后面那句话,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。
这破班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数千年不间断。
他当穿越者的时候,还以为岩王帝君平时就喝喝茶听听书,偶尔出来砸颗天星,日子过得潇洒得很。
现在他才知道,喝茶听书那是老登退休之后才有的待遇,退休之前那几千年的日常,就是被七星和一整套官僚体系架在火上反复翻烤。
“那也太欺负人……神了吧!”
夏黎把茶壶往膝盖上一搁,仰头看着天花板,欲哭无泪。
钟离端起茶盏,淡淡地抿了一口。
“你是现在的岩神,你自己选择就好。但必要时刻,还是需要介入一下,引导文明发展的。”
夏黎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张毫无歉意的脸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:“你所谓的‘引导文明发展’,就是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加班?三千七百年不间断?”
钟离:“神明不需要睡眠,理论上可以做到。”
夏黎:“…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