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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这么一帮自己碗里常年见不着几滴油水、过日子处处精打细算的穷街坊,硬生生匀出口粮热饭,一趟趟过来兜住那个骤然塌了天的小姑娘。
他步幅刻意压得极碎,走在沈知愿半步外侧,替她挡住巷口灌进来的穿堂风,声音压得很低,怕惊扰胡同里细碎安静的烟火。
“到了。进去挑你想带走的东西,不用赶,慢慢找,想拿什么全都捎上。”
掉漆木门被他抬手轻轻推开,合页锈得发涩,发出一声绵长的吱呀。
小屋比站在外头看上去还要逼仄。糊顶棚的旧报纸边角卷翘发黑,纸缝爬满细细的潮霉纹路,空气里裹着挥不散的阴湿土腥气。
一张窄木板床,铺着打满深浅补丁的粗布褥子,床脚拿两块半截青砖垫着才勉强放平。
一张瘸腿木桌歪歪斜斜靠墙摆着,桌面被年月磨得光滑见底,只搁着一只豁了口沿的粗瓷碗,碗底还凝着一小圈干涸的面汤渍。
墙角那只旧木箱盖子虚虚搭着,箱沿漆皮剥落殆尽。
陈舒宁慢慢蹲下去掀开箱盖,一件件往外扒拉。
吴二柏没有凑上前翻拣,只静静退到门框边靠着,脊背轻轻抵住朽木门框,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寒酸破败,喉头堵得发涩发紧。那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愧疚。
手下查回来的旧事一桩桩顺着脑海浮上来,桩桩具体,桩桩扎人。
姑娘爹娘刚咽气头三天,她把自己反锁在这间小屋里,水米不进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是巷口陈阿婆攥着攒了小半个月、舍不得磕一个的鸡蛋,天天清早生起小煤炉,煮一碗卧了溏心荷包蛋的细面,端着碗站在门槛外头,一遍遍轻声敲门,守到她肯伸手接过碗,含着泪扒拉两口咽下去,老太太才肯揣着空碗转身走。
日日来,日日劝,最怕哪天叩门再没人应声,里头人已经想不开走了绝路。
是烧锅炉的张伯,连着三天往厂办办公室磨,嘴皮子磨得起皮开裂,好说歹说才把抚恤金申领单据催办下来。
姑娘爹娘那口薄棺,也是整条胡同十来户人家,你掏两毛,我塞五毛,几毛几毛拼凑出来的,连出殡抬棺的壮劳力,全是街坊放下手头零活自发赶过来搭把手,没有一分雇金。
陈舒宁把两件起球抽丝的旧毛线开衫、磕掉大半圈搪瓷的口杯、那张边角卷翘泛黄的全家福细细叠好,裹进洗得发软的蓝布包袱里。
指尖一遍遍轻轻蹭过照片上父母模糊的笑脸,动作很慢,舍不得收拢,又不得不收拢。
吴二柏等她拎稳布包,才朝身后跟班抬了抬下巴。跟班立刻搬上来两只沉甸甸的藤条筐,筐沿捆着粗麻绳,里头码得满满当当,没有一件金玉浮华的物件,全是寻常人家过日子实打实用得上的东西。
厚实耐穿的青蓝棉布、压得瓷实的茶砖、两罐封严灌满芝麻油的陶罐、几封扎紧封口的细白面。样样落地,不拿虚礼糊弄穷苦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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