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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戾身死,魔域裂隙崩碎的恐怖余威,横贯大荒山川,足足席卷了三日三夜不曾停歇。
曾经遮天蔽日、压得整片天地黯淡无光的漆黑魔云,如同溃败的潮水,自高空层层退散。那些从域外虚空倾泻而下的蚀骨魔气、暴虐煞风、湮灭生机的黑暗之力,随着苍戾神魂彻底崩灭,失去了所有支撑与源头,化作漫天细碎的灰黑色雾霭,被天地清风缓缓涤荡、消融殆尽。
连日来死气沉沉、不见天日的大荒天地,终于拨开阴霾,重见朗朗日月。
天光穿透层层云层,洒落山川大地,温润的光芒驱散了盘踞许久的阴冷死寂,让饱受魔祸侵袭的山林草木,重新焕发出微弱却鲜活的生机。破碎的山石间生出新的绿意,沉寂的溪流再度叮咚流淌,绝迹多日的飞鸟走兽,小心翼翼探出身影,在林间低空盘旋,发出清脆的鸣啼。
天地澄澈,万物归宁。
大荒绵延千里的山峦,彻底摆脱了魔域笼罩的窒息压迫。
高台石座之上,陆渊静坐三日,纹丝未动。
此刻,他缓缓睁开双眸。
那双眸子澄澈通透,不染丝毫杀伐戾气,没有激战过后的锋芒凌厉,唯有历经大战沉淀、静心洗练后的极致平静,宛若深渊静水,渊渟岳峙,包容万物,亦藏万物。
三日闭关静坐,他未曾急于冲击境界壁垒,也没有刻意炼化此战暴涨的灵力底蕴,更没有沉溺于斩杀强敌的战果之中。
于寻常修士而言,斩杀一尊半步域境的域外强者,乃是逆天大捷。战后必然狂喜躁动,急于吸纳战利品、突破修为、稳固战力,恨不得立刻将此战优势转化为境界提升。可陆渊心中通透,远比任何人都清楚,斩杀苍戾,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胜负厮杀,更是一场浸透神魂、考验道心的磨砺。
苍戾根植域外虚无,生于黑暗,长于杀伐,历经亿万次虚空恶战,神魂深处沉淀着无尽的暴戾、嗜血与寂灭之力。哪怕肉身崩碎、神魂湮灭,彻底消亡于天地之间,其残留的气息余韵,依旧带着浓郁的域外侵蚀性。
这并非普通的战场煞气,而是源自虚空黑暗本源的魔烬,无形无质,却能悄然渗透修士经脉血肉、神魂识海。
若是心智不坚、道心浮躁的修士,战后草草调息,任由这缕域外魔烬留存体内,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出丝毫隐患,甚至能借助魔煞之力短暂增幅战力。可日积月累,魔烬会悄然腐蚀道心,扭曲修行本心,滋生偏执、嗜血、狂躁的心魔,待到日后境界攀升、道基成型,便是无法挽回的滔天隐患,轻则修为停滞,重则走火入魔、道心崩碎、身死道消。
前世轮回浮沉,陆渊见惯了天资绝世的天骄,败于微末心魔,毁于一时浮躁。
多少人纵横年少、惊艳一世,闯过万千死局、踏过无尽荆棘,最终却倒在无人察觉的道心隐患之上,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。
正因见过太多遗憾,他此刻才愈发沉稳克制。
修行之道,修力为表,修心为根,筑基为基。
根基不牢,道心不纯,纵使一时登临高峰,终究是空中楼阁,风一吹便会倾覆崩塌。
三日静坐,他摒弃一切杂念,放空心神,以无上澄澈道心,一点点熨平体内躁动翻涌的灵力,一丝丝剥离、净化残留在经脉、血肉、识海之中的域外魔烬与杀伐余韵。
大战过后,他体内灵力原本狂暴汹涌,如同奔腾江海,桀骜难驯,充斥着斩杀强敌后的凌厉煞气。经过三日静气温养、反复打磨,所有躁动尽数平息,所有戾气彻底沉淀。
此刻流转在他周身经脉的灵力,不再锋芒毕露、暴戾张扬,而是变得绵密厚重、圆润无瑕、温润内敛,每一缕灵力都凝练纯粹,没有半分杂质,每一次流转都贴合肉身经脉,水乳交融,完美契合自身功法道途。
陆渊抬手,五指缓缓虚握。
一股沉稳磅礴的力量感自四肢百骸涌遍全身,充盈四肢经脉。
筑基巅峰的修为,在极致的沉淀打磨之下,彻底趋于圆满无瑕,根基扎实稳固到了同境修士难以想象的地步。寻常修士的筑基巅峰,多半留有速成痕迹、灵力虚浮、道基薄弱,可他历经生死血战、心魔洗练、静心闭关三重打磨,根基早已远超同辈,甚至超越无数老牌半步玄府修士的积累。
此刻的他,无需动用绝杀底牌,仅凭圆满筑基的浑厚灵力,便足以从容周旋、碾压一切筑基修士,哪怕正面抗衡普通半步玄府强者,亦可稳占上风,不落下分毫劣势。
“苍戾已死,表层魔患尽除,大荒暂得安宁。”
陆渊目视远方云海翻涌,低声轻语,神色淡然无波。
此战看似平定大荒魔祸,斩断域外入侵裂隙,护得一方天地安稳,可他心中无比清醒,这一切,仅仅只是开端。
苍戾不过是域外虚空边缘的一枚先锋棋子,是黑暗势力试探人间的一把利刃,一尊微不足道的开路卒子。
域外浩瀚无垠,黑暗无边无际。
那片沉寂冰冷的虚空深处,潜藏着无数远超苍戾的恐怖存在,蛰伏着足以倾覆诸天、碾压万界的黑暗力量。此番裂隙入侵,魔祸降临,从头到尾都不是域外的全力进攻,仅仅只是一次粗浅的试探、一场温和的摸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