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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旧人?”
执法长老审视他许久,眼中疑虑更甚,冷声说道:“本届所有内门、外门弟子,以及归山游历的修士,本尊尽数识得。我从未见过你,休要巧言掩饰!速速报上姓名、师承,若无合理缘由,便随我去执法堂问话!”
语气强硬,带着不容置喙的宗门威严。
陆渊眸光平静,不起波澜。
若是换做当年,他面对宗门长老的威严质问,必然心生局促、惶恐不安。
可此刻,眼前这位看似威严十足、执掌宗门法度的金丹长老,在他眼中,不过是凡尘蝼蚁般的修为,弹指可灭。
他心中无傲气,亦无轻视,只剩淡淡唏嘘。
昔日高高在上、令他仰望敬畏的宗门长老,如今已然不在同一天地。
就在此时,一道温和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,带着几分惊疑与难以置信:
“这位……可是陆渊师弟?”
声音轻柔熟悉,如同穿过岁月长河,落在耳畔。
陆渊微微转头。
只见一道素衣倩影缓步走来,身姿温婉,眉目清雅,一袭浅白道袍不染尘埃。女子修为已是元婴初期,气息温润沉稳,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稚嫩,多了几分长老的从容端庄。
正是苏清月。
数年未见,她容貌依旧绝美,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,唯独眼底多了几分沉淀与风霜。
苏清月快步上前,目光死死落在陆渊脸上,呼吸微滞,心绪翻涌不定。
方才远远望见白衣身影,气质孤淡熟悉,她便心生恍惚,不敢确信。
直至走近细看,那眉眼轮廓、那份与生俱来的沉静坚韧,与当年那个隐忍苦修、逆势崛起的少年,渐渐重合。
真的是他。
是那个曾经在青云宗受尽冷眼,却一步步逆天翻盘,惊艳整个东域的陆渊。
执法长老见宗门苏长老出面,顿时收敛威严,微微拱手:“苏长老,此人陌生无令牌,擅闯内门,我正欲带往执法堂问询。”
苏清月却全然无视旁边的话语,目光始终凝在陆渊身上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:
“没错,他是陆渊,我青云宗旧徒。”
“数载杳无音信,世人皆以为你早已陨殁于域外战乱,没想到……你竟还活着,回来了。”
一句活着回来了,轻如微风,却重若千钧。
这些年,东域屡逢动荡,魔域暗流涌动,无数外出历练的天骄修士身死道消、尸骨无存。
陆渊当年骤然离去,断了所有音讯,宗门众人大多默认他已埋骨他乡。
连苏清月无数次遥望天际,心底也只剩惋惜与怅然。
陆渊看着眼前女子,眼底掠过一抹温和浅光,微微点头:“苏师姐,久违。”
简简单单三字,恍若抚平数年岁月隔阂。
一旁的执法长老彻底愣住。
苏长老亲口认证的宗门旧徒?
还是传说中那位青云宗千年一遇、横空出世、而后神秘消失的绝世天骄,陆渊?
他瞳孔骤缩,脸上严肃刻板的神色瞬间僵住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新晋执掌执法堂之时,曾翻阅宗门古籍纪要,见过关于陆渊的寥寥记载。
惊才绝艳,越级杀伐,撼动东域格局,是青云宗近代最传奇的弟子。
只是记载之中,此人早已失踪多年,疑似陨落。
谁能想到,这般传说中的人物,今日竟活生生站在他面前,还被他当成擅闯宗门的可疑修士当众盘问、呵斥!
执法长老面皮微微发烫,又惊又愧,连忙收敛起所有气势,躬身拱手:“原、原来是陆渊师兄!晚辈有眼不识泰山,多有冒犯,还望师兄恕罪!”
陆渊淡淡抬手:“无妨,恪尽职守而已。”
他并未放在心上。
地位越高,越无心思计较下位者的无心失礼。
苏清月看着他淡然从容的模样,心中感慨万千。
数年未见,眼前少年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倔强,周身那股隐忍锋利的锐气尽数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渊渟岳峙的厚重、看透世事的通透。
明明气息看似普通,却让人莫名心生仰望之感。
“师弟随我来吧。”
苏清月侧身引路,轻声道,“你离开这些年,宗门变了许多,很多事,你或许想听一听。”
陆渊微微颔首,随她并肩缓步,走向内门主峰。
沿途灵风拂面,楼阁错落,弟子往来如梭。
无数路过的宗门弟子,见素来清冷端庄的苏长老亲自引路待客,皆是好奇侧目,悄悄议论。
“那白衣师兄是谁?竟能让苏长老亲自相迎?”
“气度好不凡,看着好年轻,莫非是域外大宗的天骄来访?”
“不像访客,刚刚我听见执法长老都给他行礼了!”
细碎议论随风掠过耳畔。
陆渊目光远眺主峰之巅,神色淡然。
故山依旧巍峨,清风依旧温柔。
只是当年之人,早已散落四方。
他归来此地,不为争名,不为寻仇,只为了结最后一缕凡尘羁绊。
人事已非,岁月浮沉。
他的青云旧梦,至此,只剩回望,再无停留。
前路辽阔,从今往后,他将踏更高九天,镇无边黑暗,奔赴真正的大道苍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