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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门石阶层层向下,直通云雾之外的红尘俗世。
陆渊缓步而下,白衣素净,步履从容,无半分出鞘征战的凛冽锋芒,只剩一派温润安然。
自修行悟道以来,他多数时光皆居于宗门深山,静坐悟道、打磨剑术、突破境界,鲜少踏足人间烟火。世人皆羡仙门清净、长生自在,却不知真正的大道,从不止于山中枯坐。
大道在天,亦在人。
乱世将临,仙道与世道早已命运相连、气运相通。人间若乱,魔气纵横、生灵涂炭,天地气运便会节节衰败,届时仙门再强,亦难逃天地倾覆、大道凋零的结局。
唯有红尘安稳,万民生息,天地方能滋生浩然正气,滋养修行大道。
这便是他执意下山的根本缘由。
行至山门尽头,隔绝仙凡的护山大阵微光流转,淡淡灵光拂过周身,悄无声息便放他离去。
踏出山门的一瞬,山间清冽的灵气骤然变淡,取而代之的是人间喧嚣浊气、山河烟火气息。
抬眸远望,万里山河铺展眼底。
远山含黛,江河奔流,田野阡陌纵横,远处村镇炊烟袅袅,车马行于古道,行人往来匆匆。
一派盛世祥和景象,安宁温柔,足以让人心生安稳。
可陆渊眸光微凝,心底没有半分松懈。
历经三日闭关沉淀,他的神魂感知愈发敏锐通透,远超寻常修士数十倍。
寻常人、乃至普通修士眼中的太平红尘,落在他的感知之中,却是处处隐忧、步步藏痕。
微风掠过山野,裹挟着一缕极淡极阴的黑气,无声无息游走于草木泥土之间。
这是残散魔气。
三日之前两界夹缝大战,苍戾爆发的滔天魔气并未尽数消散,大部分被结界镇压、被罡风涤荡,可仍有丝丝缕缕细碎魔息散落人间大地,渗透山川河泽、土壤草木。
这些魔息微弱至极,无伤人之力,无形无色,肉眼难辨。
可魔性最擅滋生、最喜蛊惑、最能繁衍。
一日不散,日日沉淀,久而久之便会浸染一方水土,扭曲生灵心智,滋生邪祟精怪,化作乱世祸根。
“大战方歇,魔痕留世。”
陆渊低声轻叹,眸光扫过四野,神色沉静。
苍戾已死,显性魔祸平息,可隐性的魔患,才刚刚开始扎根人间。
他踏步腾空,足下灵光轻点虚空,身形化作一道纯白残影,不疾不徐掠过低空。
并未御使极速遁术飞驰千里,而是刻意放缓速度,低空掠览山河,一寸寸扫视大地肌理。
他今日下山,不求赶路,只求清痕。
凡目光所及、感知所至之处,但凡残留魔息、滋生邪祟,尽数涤荡根除,不给乱世留半分隐患。
一路向南,山河绵延。
起初百里大地,魔息零星淡薄,多是散逸残留,未成气候。
陆渊指尖轻点,一缕澄澈浩然灵力洒落,如风拂野、如月照尘。
但凡隐晦魔气所落之地,黑气瞬间消融,污浊尽散,一方水土重新恢复清朗灵气。
手法轻柔,不伤草木、不惊生灵,纯粹以正道灵力净化魔秽,温和彻底,不留后患。
如此一路清扫,不知不觉便掠过群山,靠近凡间城镇地界。
越靠近人烟繁盛之地,陆渊的眉头便微微蹙得越紧。
山野荒凉,生灵稀少,魔息虽在,却难以借生灵气血繁衍壮大。
可城镇之中,万人聚居、气血浓郁、杂念纷杂,恰恰是残散魔气最喜欢的温床。
人心贪嗔痴妄、喜怒忧惧,种种杂念,皆可引魔入体、滋邪生秽。
不过片刻,一座临河古镇便映入眼帘。
青石板街巷纵横,白墙黑瓦错落,河水穿镇而过,两岸商铺林立,行人络绎不绝,叫卖声、谈笑声、车马声交织一片,烟火气息浓郁十足。
从外表看,此镇繁华安稳、民生安乐,无半分异常。
可陆渊凌空立于镇外云端,眸光穿透层层烟火喧闹,眼底已然掠过一丝冷色。
“果然出问题了。”
整座古镇上空,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色阴霾。
这阴霾不来自天地风雨,不来自云雾沙尘,而是无数人心杂念与地底残魔交织,凝聚而成的邪秽气场。
气场极薄,遮蔽日光,让整座古镇的光线都略显昏暗压抑。
寻常凡人、低阶修士只觉今日天色阴沉、心绪烦闷,绝不会察觉魔秽作祟。
可在陆渊眼中,这满城灰气之中,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息正在悄然游走、互相串联、缓慢壮大。
更让他心生冷意的是——镇中心位置,魔息汇聚最浓,隐隐已经凝聚出了一缕微弱的魔核雏形。
短短三日,散落魔气竟已借人间人心杂念,孕育出了邪祟根基。
“再晚数日,此地必会诞生一尊镇地邪祟,惑乱全镇、吸食生魂,酿成惨祸。”
陆渊眸光微冷,身形一晃,飘然落入古镇街巷之中。
落地一瞬,周身仙气尽数收敛,化作寻常行路书生模样,白衣清雅,气质温润,融入人间烟火,毫不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