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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幽地心,万古死寂。
千载光阴在地底无声流淌,外界沧海桑田,人间几度兴衰。
唯有这座深埋九州地脉核心的上古魔殿,依旧被灰白混沌道光稳稳笼罩,恒定不变,万古安宁。
高悬虚空的混沌道印,历经千年沉淀、地脉滋养、岁月温养,不仅没有半分衰弱,反而愈发凝实、愈发圆满。
道印流转的微光温润厚重,丝丝缕缕的混沌道韵渗透整座魔殿,同化残存阴煞、抚平地脉戾气、稳固万古封印。
万魔蛰伏,再无波澜。
魔殿最核心、道印最深层的神魂虚无空间,一片亘古灰白。
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的那一缕神魂火种,此刻,轻轻震颤。
嗡——
极细微、极轻柔的神魂涟漪,在虚无之中缓缓荡开。
涟漪微弱至极,在外层根本无从察觉,哪怕是千年镇守此地的青衫老者,也只能隐约感知道印生机愈发旺盛,却探不到这最深层的神魂异动。
无尽黑暗,万古沉眠。
陆渊涣散的意识,如同沉睡千年的旅人,终于从无边长夜中,缓缓回笼。
起初是模糊、破碎、混沌的感知。
没有视野,没有听觉,没有肉身触感,只剩下一缕懵懂的神魂觉知,漂浮在无边无际的灰白道韵之中。
记忆如潮水般断断续续翻涌而来。
地底鏖战、三魔将陨、苍戾诡诈、魔殿解封……
诸魔齐醒,万古绝境,以身化印,献祭道躯……
一幕幕悲壮杀伐、逆天抉择,清晰无比,烙印神魂深处,永世难忘。
“我……没死。”
一道清澈的神魂念头,在虚无之中缓缓升起。
简单五字,带着释然,也带着苏醒后的凝重。
他本以为以身镇魔、融道天地,终将神魂寂灭、彻底归虚,化作万古无名的镇魔基石。
却没想到,混沌道体得天独厚,神魂火种超脱轮回桎梏,在道印核心的极致庇护下,躲过寂灭,熬过万古沉眠,保留一缕本源真灵,静待苏醒。
只是苏醒的瞬间,一股截然不同的诡异感知,瞬间攫住了陆渊的所有心神。
不对劲。
太安稳了。
千年封印,万古囚魔,本该杀机暗藏、戾气丛生。
可此刻萦绕神魂的,除了温润纯粹的混沌道韵,还有一缕极其隐晦、极其诡异、无声无息的域外幽暗气息。
这股气息,不属于上古魔殿,不属于二层魔主,不属于深层诸魔。
它阴冷、虚无、超脱大道、不染正邪,像是来自诸天之外、岁月源头的未知黑暗。
丝丝缕缕、细若尘埃,完美融入混沌道韵的流转之中,隐匿千年,润物无声。
寻常修士神魂,根本无法分辨、无从察觉。
但陆渊修混沌大道,包罗万法、辨识万邪,对天地间一切异类气息,有着与生俱来的极致敏锐。
“有东西,陪了我千年。”
陆渊神魂微凛,刚苏醒的心神瞬间紧绷到极致。
他缓缓调动微弱的神魂之力,小心翼翼探查周身环绕的幽暗气息。
一探,便是心惊!
这缕幽暗,早已在千年沉眠之中,无声无息缠绕他的整缕神魂火种,渗透他的道基本源,交织他的混沌道韵。
不侵蚀、不掠夺、不毁灭。
它只是静静依附、默默滋养、缓缓共生。
看似无害,实则恐怖到极致!
若是对方心怀恶意,千年之间,随时随地都能碾碎他的神魂、吞并他的本源、夺舍他的道体。
可对方没有。
它在等。
耐心蛰伏,千年养棋!
“棋子……容器……棋局重启……”
破碎晦涩的陌生意念,断断续续从幽暗气息中流淌而出,传入陆渊的神魂感知。
这一刻,陆渊彻底洞悉了真相!
千年之前,他以身化印、镇压万魔,看似破了苍戾的局、破了魔主的筹谋、平定了九州浩劫。
可到头来,他只是跳出了小棋局,坠入了更大的万古天局!
苍戾、魔主、上古诸魔,都只是台前的蝼蚁棋子,被人随手摆布、利用万年。
而真正的执棋者,从来不在魔殿之内,不在九州世间,而在诸天之外的幽暗深处!
对方布局万古,俯视神魔,以整座魔殿为棋盘,以上古万魔为弃子,以九州苍生为背景,最终只为等一个混沌道体以身证道的完美契机!
自己拼死守护的万古安宁,不过是对方精心养棋的千载空窗!
自己舍命换来的圆满道基、不灭道印,反倒成了对方最完美、最心仪的诸天棋局载体!
“好深的算计,好狠的万古布局!”
陆渊神魂发冷,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
魔主算计千年,已是阴狠诡诈、城府滔天。
可对比这位域外幽暗执棋者,简直不值一提!
对方耐心足足万古,布局层层嵌套,隐忍无声无息,不争一时得失,不求一世输赢,只为等最优解、等最强棋、等大势成型!
千年蛰伏,不杀、不扰、不破局。
只为在他神魂苏醒的这一刻,彻底绑定、顺势落子!
就在陆渊心神震动、洞悉万古棋局的瞬间——
魔殿二层黑暗深处。
一直沉寂无言、隐忍千年的万古魔主,忽然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冷笑。
“醒了?”
时隔千年,魔主再度开口,声音穿透结界,传入混沌道印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