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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筒里静了足有五秒。
“电话不该打到这个号码上来。”对面的声音很低,听不出年纪。
“话不该在别的地方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三年半,八亿美元的暗流。进出的时点、路径、规模,跟市场上任何一只基金都对不上,有人按另一套日历在调兵。”
“资金流的摘要我看过,节奏确实对不上任何一只基金。可摘要说服不了我,原件呢?”
“原件在我手里。什么时候见面,什么时候过目。”
“值多少,不取决于纸,取决于捏着它的人有几个。”
“那就要趁人少的时候谈。理查德已经嗅到味道了,这条线上每多一个人,它就少一分分量。”大卫望着窗外的雪街。
“你在催我。”
“我在报时效。慌的人拿不到价钱。”
打火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响了两下,停了。
“东西留在你手里,看好。基金的系统,一步都别多走,那边的水比你看到的深。”
“见面呢?”
“等我的信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信到之前,把嘴关好。”
线路断了。
大卫把听筒扣回话机,落地窗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,压着身后整面书架。他在窗前站了很久,书房的灯才熄。
一周后,年报季压到了每个人头上。
下午六点半,楼层的人走了一半。克莱尔抱着一摞装订好的报表从工位间穿过来,在他桌边停下。
“第四季度的净值还差一版,年审那边催了两回。”
“我今晚跑。”
“口径换了,新的合并模板在公共盘,别再用你那套旧表。”
“旧表快。模板出过问题?”
“上回年审有人用旧口径,返工了整整一周。”
“那我用新的。”
“明早十点之前,我要初稿。”她把报表搁在桌角,“走的时候把打印机关了,上礼拜它空转了一夜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站在门口,“年底的酒会,你去露个面。人在场子里走动,比报表上的数字有用。”
“看时间。”
“别光看时间。”她带上门走了。
八点过后,清洁工来过一趟。十点,整层的灯一格一格灭下去,只剩他头顶那一格。大厅的保安打了个内线上来。
“科恩先生,就剩您一位了?”
“还有我。十二点前走。”
“行,给您留门。”
大卫放下听筒,先打开工作邮箱,回了年审的两封邮件,让今晚在这层楼的记录从任何角度看都只是加班。然后他从公文包夹层取出那块硬盘,标签上写着早已清盘的老策略的名字。
终端开机,管理员卡贴上读卡器,两道验证走完,先进交易系统的界面铺满整块屏幕,黑底,点位表一格一格排下去。
模型库的目录他前几日就拷过一遍,今晚要的东西在更深一层。
他点开资金管理,一路往下钻,离岸资金流向,一级目录里排着三家群岛公司的名字,每一家净值曲线都画得漂亮,账面无懈可击。二级目录弹出一行字。
权限不足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他低声念了一句。
第一条路,报表模块。
他调出季度合并报表,报表里有一栏资金归属,顺着这一栏往源头溯源。
窗口闪了一下,弹回来一行字,该视图仅限管理者。导出键灰着,点不动。
“给你看的,才给你看。”
第二条路,旧凭证。
上一任运营主管离职,账号注销了,终端里的缓存证书还挂着半条命。
他用那重身份起会话,绕开主入口去摸目录层。
进度条走到一半,会话被掐断,屏幕换了一行字。
证书失效。
“注销得倒干净。”他往椅背上靠了靠,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