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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里那句话挂了半分钟,林渊重新拉亮台灯。
建在哪,轮不到他定。他要做的,是把问题连着答案,一起递过海去。
报告在光圈里摊开,他抽出十二张白纸,拧开钢笔,把厚度偏差、附着力、热循环衰减率、吸收率曲线上的五个关键坐标,一个数一个数往下抄。
不写来源,不写机构,不落实验室的编号,纸上只剩数字和单位。
第九轮的结论也抄了半页,可复现率,偏低样板的归因,堵口子的思路。
抄到第三张,笔尖悬了一下,他把暗室那行平均吸收率又核了一遍,才落下去。
抄完最后一行,纸页举到灯下过一遍,纸角用针尖扎孔排序,对折,装进牛皮纸信封,封口压实。
信封在保险柜里过了一夜。周四,天没亮他就出了门。
车先上高速往北,出路口折回来,连穿两个停车场,后视镜里始终是那几副面孔。
他在超市买了袋咖啡,出门换了一条街,再往后,干干净净。车头调向华埠。
同发茶楼十点开门。前柜是陈伯的远房侄子,见了他,朝里间努了下下巴。
后堂隔着两道布帘,郑宏先到了,灰西装,一壶普洱,两只杯。
“路上干净?”
“绕了两圈。”
林渊坐下,把一份卷起的报纸搁在桌上,报纸里裹着信封。
“赵磊的阶段性成果,摘要,十二页,我手抄的。原始报告没出门,出门的只有数。”
郑宏拆开封口,扫了三页,翻页的手停住。
“到什么水平了?”
“X波段,平均吸收率九十六点七。”林渊给自己倒了杯茶。“星环动力最新型号,八十四,内部数据,全所见过的不超过十个人。”
“这个数,落到一架飞机上是什么概念?”
“雷达发现距离砍掉七成还多,导引头的锁定距离跟着一起砍。同一架飞机,涂不涂这层东西,在对面屏幕上是两种目标。”
“数据本身,你担保?”
“六块样板,八百次热循环,两家电台机构互相背书。第九轮换批次换炉次换人,五块样板四块复现,低的那块查到了根上。数是一炉一炉烧出来的,不是我编的。”
郑宏把纸页理齐,装回信封。
“原件为什么不带出来?”
“原件上有编号,有暗室测试布置图,落到谁手里都是一条完整的线索。我抄的这十二页,丢了就是废纸,查无出处。”
“三星清单,这算第几项了?”
“第二项落地。第一项刘伟的砷化镓,上半年在产线上钉死。剩一项在苏黎城,施密特手里。”林渊把茶杯搁下。“还有,我上封信里问的中试线,家里怎么批?”
“家里让等这个评估,一块定。”郑宏收了茶钱起身。“加密专线今晚走。明晚十点,第五街的电话亭,铃响三声你接。”
林渊先走。十分钟后,郑宏从后门出去,拐进排满晾衣绳的巷子。
第二天夜里十点差五分,第五街的电话亭。雨刚停,玻璃上挂着水珠,街对面加油站的灯牌闪了两下。
铃响到第三声,林渊抓起听筒。
“国内回电,专家组初评。”郑宏的声音隔着线路发闷。“结论两句。第一句,数据高度可信。”
“第二句。”
“如果完整工艺转移,国内隐身涂料的研发,可以缩短至少八年。”
雨珠顺着玻璃往下爬。林渊握着听筒,喉咙里滚了一下。
“八年是保守数。”郑宏补了一句。“涂料后面挂着材料、工艺、检测一整套体系,这套补齐了,何止八年。专家组附了三个技术问题,烧结气氛切换的节点,改性剂复配的温湿度边界,热循环的失效判据,要我原话转给你,让写文件的时候单独成章。”
“记下了。还有别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