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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史局后院的密室里,烛火摇曳得格外诡异。袁充的心腹弟子王生缩着肩膀,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铜凿,正对着案上的星象仪小心翼翼地敲打。这台铜制星象仪比寻常的大上一圈,仪盘上刻满了星宿纹路,原本指向北极星的指针,此刻却被他敲得微微偏移,指向了荧惑星(火星)的方位。仪盘边缘,还被他偷偷嵌了一小块黑色磁石——正是这磁石,能让荧惑星的标记在夜间泛出暗红的光,模拟“荧惑守心”的异象。
“师父说的没错,只要把太白星(金星)的铜片磨薄些,白天就能透过仪盘看到光。”王生嘴里念叨着,指尖沾了点灯油,涂在磨薄的铜片上。油光让铜片反射性更强,哪怕是白日的天光,也能让仪盘上的太白星标记亮得刺眼,像是“太白昼现”的奇景。密室角落堆着袁充被抓前留下的木箱,里面装着画好的邪符,符纸上的朱砂还没干透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——这些符是用来增强星象仪的“凶兆感”,好让太史局的观测记录看起来更真实。
天刚蒙蒙亮,太史局的观测官便慌慌张张地冲进密室:“王师兄!不好了!仪盘上荧惑星和心宿二贴在一起了,太白星白天还亮着,这……这是‘荧惑守心+太白昼现’的双重凶兆啊!”
王生故作惊讶地凑过去,盯着仪盘连连摇头:“怎么会这样?昨日观测还好好的,难道真是上天示警?快!快把观测记录整理好,立刻上报陛下!”他心里却暗笑——袁充师父早就算好了,只要星象异常一报上去,长安必乱,宇文尚书的计划就能顺理成章地推进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半天时间便传遍了长安。
西市的粮店前,队伍排了足足半条街。粮店老板张老三站在柜台后,手里的算盘打得“噼啪”响,额头上却满是汗珠:“各位乡亲,别挤!每人限购两斗粟米,再抢就真没了!”他话音刚落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便哭着挤到前面,怀里抱着个布口袋:“张老板,求你多给我一斗吧!我家还有三个孙儿要养活,要是没粮了,我们可怎么活啊?”老妇人的话像是点了火,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——有人喊着“帝王失德才会有凶兆”,有人说“怕是要改朝换代了”,还有人掏出银子往柜台上拍,只求多买些粮食。
不远处的“玄清法器铺”更是热闹得吓人。铺子里的桃木符、艾草束、铜铃铛早被抢空,老板正趴在案上飞快地画符,砚台里的朱砂都快见底了。一个穿青衫的书生挤在人群里,手里攥着仅有的碎银子,急得满脸通红:“老板,给我一张‘避灾符’!哪怕是半成品也行!”旁边一个胡商更是直接掏出一锭金子,对老板说:“我要十串铜铃,挂在商铺门口,多少钱都给!”
街道上,随处可见百姓三五成群地议论。有的人家在门口挂起艾草和桃枝,有的则举着香烛往寺庙跑,还有的甚至收拾行李,准备逃去城外的亲戚家。一个卖胡饼的摊主一边揉面,一边叹气:“活了三十年,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星象,白天能看到太白星,晚上荧惑星就贴着心宿二,这不是要天下大乱是什么?”
皇宫里,太极殿的气氛比西市还要凝重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争论声此起彼伏,连鎏金铜炉里的檀香都压不住这股焦灼。
“陛下!‘荧惑守心’主帝王失德,‘太白昼现’主兵戈将起,此乃双重凶兆,必须立刻祭天消灾啊!”兵部侍郎率先出列,拱手行礼,语气急切,“否则民心大乱,长安恐生变故!”
“祭天自然要祭,但谁来主持?”吏部尚书皱着眉反驳,“祭天乃国之大事,按祖制应由陛下亲自主持,岂能假手他人?”
“陛下万金之躯,岂能轻易冒险?”户部尚书立刻附和,“如今长安人心惶惶,需有威望之人主持祭祀,既能彰显诚意,又能稳定秩序。依臣之见,宇文尚书手握兵权,又懂星象之术,最适合主持祭天!”
这话一出,殿内顿时安静了片刻。不少官员看向宇文护,眼神里有赞同,也有忌惮。宇文护穿着紫色官袍,站在左侧前列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,像是在等皇帝开口,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眉头紧锁。他看向太史局呈上来的观测记录,上面画着荧惑星与心宿二相贴的图样,旁边还标注着“太白昼现于巳时”的字样。百姓的恐慌他早已听闻,若是不尽快祭天,恐怕真会引发动乱;可让宇文护主持祭天,他又不放心——毕竟前几日西市塌陷、后宫邪祟之事,都与宇文护脱不了干系。
“李道长,你怎么看?”皇帝突然看向站在末列的李淳风,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,“这星象是否真为凶兆?祭天之事,你以为该由谁主持?”
李淳风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,声音沉稳:“陛下,此星象乃人为伪造,非上天示警。”
一句话让殿内再次炸开了锅。宇文护猛地抬头,盯着李淳风,语气带着质问:“李道长何出此言?太史局的星象仪观测记录俱在,长安百姓也亲眼所见,难道这都是假的?”
“正是。”李淳风拿出一张纸,上面画着星象仪的结构图,“贫道昨日去太史局查验,发现星象仪的指针被动过手脚,仪盘边缘嵌了磁石,太白星的铜片也被磨薄——这些改动,正是为了制造‘荧惑守心’与‘太白昼现’的假象。袁充虽被擒,但他的弟子还在太史局,这星象异常,便是他们按袁充的吩咐做的。”
王生此刻也被带到了殿外,听到李淳风的话,吓得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:“陛下饶命!是师父让我改的星象仪,我……我只是奉命行事!”
宇文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却依旧强作镇定:“就算星象是伪造的,可长安百姓已经恐慌,祭天消灾仍是必要之举!李道长说臣不适合主持,难道道长有更好的人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