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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,收工。”
念念拎着那罐小菜回家时,沈卫光已经把粥盛好,桌上还放着一册刚从科室送来的《种子书》。
她把玻璃罐放到桌边:“您怎么又拿了一本回来?”
“不是科室的,是赵明远从外面带来的。”
“版本有问题?”
“没有,他在招待所看见有人读,回来便非要买一本,说要看看别人手里的书和我们的有什么不同。”
念念翻了翻封面:“当然没有不同,都是同一批印的。”
“他不信,说经过别人手的书,读出来便不一样。”
“这话不像赵叔能说出来的。”
“后半句是我加的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沈卫光指向玻璃罐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一位老病人带来的小菜,我原本不收,她说了许久,向阳还在旁边帮腔。”
“所以你带回来让我尝?”
“她的病控制得稳定,已经不用常来,每隔几个月复诊一次,今天正好是最后一位病人。”
“你们科室又不是以后不开门,怎么说得这么郑重?”
念念打开罐盖,夹了一小碟放到桌上:“只是恰好写完一本医案,最后一页也是她,觉得该记住。”
“味道怎么样?”
“我没先吃,答应带回来和您一起尝。”
沈卫光夹了一筷子,慢慢嚼完:“盐放得不多,适合配粥。”
“只能吃一点。”
“我才吃第一口。”
“先说清楚,免得您觉得自己能吃便多夹。”
“健康档案已经归我保管。”
“技术判断仍归医生。”
父女俩吃完饭,念念收拾桌面时,那本从外面带回来的《种子书》从边缘滑下来,正好翻在题记页。
沈卫光弯腰把书捡起,动作却在看清纸页后慢了下来。
念念擦干手:“碰坏了吗?”
“没有,翻到晓禾的诗了。”
书页上没有复杂的批注,只印着那首没有题目的短诗,
念念把书接过去,轻声念道:“雪落在屋顶上。孩子的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。盼着将来。”
沈卫光坐回桌边:“印出来以后,你还读过吗?”
“第一次校样时读过,后来每次翻到,也会停一会儿。”
“为什么今天又念?”
“因为这一本从外面回来。”
“赵明远只拿去半天。”
“可他是在别人读过以后买来的,那个人翻到这里,也可能读过这首诗。”
沈卫光看着题记,没有接话。
念念将书平放在桌上:“爸爸,晓禾的诗,现在有人在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知道是谁,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可他们只要读了这首诗,晓禾就在他们那里了。”
“你以前便说过,文字会去人走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以前说的时候,我只知道它可能会去,如今有人真的拿着这本书,坐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读。”
“赵明远有没有问那个人是谁?”
“没有,他若问了,反倒显得奇怪。”
“你想知道?”
念念把题记页抚平:“有一点,又觉得不知道更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若知道了,我可能会想问他读到哪一句,怎么理解,有没有觉得诗太短,可诗离开我们以后,便不需要我追着解释。”
“你能忍住不解释?”
“书已经出版,我总不能站到每个读者身边。”
“这倒是真的。”
念念望着题记下方母亲的名字:“我以前总怕她留下的东西太少,怕再过许多年,除了我们,没人知道她来过。”
“她留下了你。”
“那时候我不觉得自己能证明什么,我活着是我的日子,不能拿来替她补全一生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也不能补全,可至少有人会因为这三行字,停下来想一想写诗的人。”
沈卫光问道:“这便够了?”
“够不够,不由我定。”
念念把书翻到下一页,又退回来:“爸爸,这件事比我们任何人为她做的都持久,因为诗比人活得长。”
“人若不写下来,诗也不会自己留下。”
“所以外婆替她收着,我又把它放进书里,出版的人印出来,读者再把书带走,少了哪一个都不行。”
“你还是做得最多的那一个。”
“您又要和我争这个?”
“不是争,只是你总习惯把自己往后放。”
“我没有往后放,题记
沈卫光看向那行回答:“你当时写这句话,用了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