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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天又开始了。”
这句话被念念带回家时,沈卫光正坐在书桌前翻自己的第二本成长记录,纸页已经只剩最后一张,前面的本子被写得厚实,封边也磨出了旧痕。
“今天心情不错?”
“您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进门以后先放包,没有先问我吃药,也没有先看健康档案。”
念念走到抽屉旁,伸手还没碰到拉环,沈卫光便把档案压住:“刚说完,你又准备看。”
“我只想确认您有没有记录今天散步的情况。”
“记过了,路上没有不舒服,药也按时服了,沈主任还要问什么?”
“晚饭吃了多少?”
“等你回来一起吃。”
念念看向桌上的饭菜,汤已经不冒热气:“您既然等我,怎么不让人去科室说一声?”
“你在接诊,叫你回来做什么?饭凉了可以热,病人说到一半被打断,未必还愿意从头讲。”
“那您至少先喝汤。”
“你先去洗手,再训下去,饭还得凉一遍。”
父女俩把饭重新热过,吃到一半,沈卫光忽然说道:“我的记录本快写满了。”
念念夹菜的动作慢下来:“第二本?”
“嗯,只剩最后一页。”
“您准备今晚写?”
“原本想留到过些日子,可本子既然只剩一页,故意空着也没有必要。”
“您想写什么?”
沈卫光看了她一眼:“你要不要看?”
念念没有马上回答,低头把碗里的菜吃完,又起身收走空盘,等水池里的碗洗净了,才回到书桌前。
“爸爸,您写您的。”
“真不看?”
“写完以后,您告诉我写了便好,里面有些事属于您的眼睛,我不能因为写的是我,就要求每一页都先给我看。”
“第一本入档以前,你看得很认真。”
“那次是您主动给我看,还问我该不该补写门外犹豫的事,和今天不同。”
沈卫光用手压着最后一页:“你不想知道,我会怎么写这十五年?”
“想,可想知道不等于一定要看。”
念念从书架取下自己的医案,坐到他旁边:“您写,我在这里整理今天的复诊记录,谁也不催谁。”
沈卫光拿起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:“你坐这么近,我反倒不知道怎么写了。”
“那我去另一张桌子。”
“坐着吧,我只是不习惯你这样安静。”
“我平常也不吵。”
“你不吵,可你会看见我写错日期,提醒我少记了一次复查,还会问为什么同一件事前后用了两个说法。”
“今天不问。”
“听着更像在等我写错。”
念念没忍住抬头:“爸爸,是您问我要不要看,我说不看,您又觉得我太安静,到底想让我怎么样?”
沈卫光也停了一会儿,随后把笔放下:“我可能只是觉得,这一页写完以后,心里有点空。”
念念原本要回嘴,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,她把自己的医案往旁边推开一些。
“那就先不写,空着也没关系。”
“刚才还说不必故意留。”
“这是您的本子,想写便写,不想写便放着,我不能替您定。”
“我想写,只是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始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呢?”
“今天发生了什么?”
“中医科接了几个病人,新人开始能独立做事,秦向阳又把急救组的训练计划改了一遍,我早上在门口站了会儿,看着营区亮起来。”
“为什么站在那里?”
“我觉得这里每天都在继续,十五年很长,可落到每天,也就是门开了,病人来了,我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。”
沈卫光重新拿起笔:“这句话能不能借我?”
“您若认同,写下便是您的,不必向我借。”
“规矩倒是放宽了,以前你连秦向阳拿错一本作文选都要说清楚。”
“那是他的手不守规矩,和您写记录不是一回事。”
沈卫光终于落笔,念念也低下头继续整理医案,屋里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,可写到中途,父亲的笔停了好几次。
念念忍了又忍,还是问道:“手腕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总停?”
“你不是说今天不问?”
“我不问内容,身体情况归我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