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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卫光没有回答,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,水龙头开了一会儿,他却只洗净一只碗便停在那里。
念念跟过去,伸手关小了水:“爸爸,到底是什么事?”
“先把剩下的饭吃完。”
“您再拖,我只会想得更多。”
“你现在倒知道别人会多想了,自己有事时怎么总说回头再谈?”
“我改过了。”
“改得不多。”
沈卫光擦干手,回到桌边坐下,左手习惯性地碰了碰腕上的旧疤,又把手收回去。
“我刚去找你的那天,在大院外面坐了很久。”
“您去找我?”
“身份刚确认,我本来应该立刻进去,可到了门口,反而不敢走。”
念念看着他,一时没能接话。
她记得父女重逢后的许多事,记得铜钱、认定书与父亲蹲下来同她说话,却没听说过他曾在门外坐着。
“您在怕什么?”
“怕你不认我,也怕你认了,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当父亲。”
“您当时没说。”
“说了也没用,我自己都没想明白。”
“后来为什么进去?”
“门卫问我是不是等人,我说是,他又问等谁,我说等女儿。”
沈卫光说到这里,低头摩挲了一下记录本的封角,语气仍旧平常,下一句话却慢了许多。
“话说出口,我才发现自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念念想问他坐了多久,又觉得问清长短没有意义,只把温水推到他面前。
沈卫光看见那杯水,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。
“你那天也给我倒过一碗水。”
“我?”
“你端着碗走过来,说,爸爸,你一路走来累了,喝点水。”
念念皱着眉想了许久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家里有糖吗?”
“没有糖,也没有茶叶,就是白开水。”
“我真的说了那句话?”
“一字不差。”
“可我那时候才三岁多,可能只是看见客人进门,下意识给水。”
“你叫了爸爸。”
念念想反驳,话到嘴边却断了,她低头端起自己的杯子,喝了一口才发现水已经凉了。
沈卫光把杯子拿走,重新替她换了温水。
“下意识的,才是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没人教你该怎么安慰我,你也没有想过说完会得到什么。”
“也许我只是觉得您脸色不好。”
“那也说明你知道我需要什么。”
念念没有应声,她努力回想那只碗的样子,脑中却只有后来用过的搪瓷杯与暖水瓶,怎么也找不到那一天。
“爸爸,那碗水,您为什么一直没有写?”
“刚开始觉得太小,不必写,后来想写,又怕自己把它说得太重。”
“现在为什么要补上?”
“因为这两本记录要离开家,我不想让它们带着这个空处入档。”
沈卫光翻到第一本最后一页,那里已经垫好吸墨纸,钢笔却还没有落下。
“念念,那碗水,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重要的水。”
念念低着头,手指慢慢抚平纸页翘起的边角,过了许久才抬起脸。
“那碗水我虽然不记得了,可它发生过,发生过的事,就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