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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底层,是因为这是给最将来的人的。”
这句话说完没过多久,陈正道便回了军区,他没有提前来信,只在一个上午拄着手杖出现在中医科门外,把负责接诊的实习学生吓得跑进办公室找人。
“沈主任,外面来了一位老人,说是您的师父,可他不肯登记病情。”
念念正在核对会诊意见,听见这话便放下笔:“他不是来看病的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登记?”
“来访,陈正道。”
门外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登记什么,我回自己待过的地方看看,还得先挂号?”
念念快步出去,见陈正道扶着门框站在那里,背比上次见面时弯了些,军帽却戴得端正,脸色也还好。
“师父,您怎么一个人来了?”
“什么叫一个人来,我从车站坐车,又不是从山里走来。”
“谁送您到车站的?”
“邻居家的小子。”
“下车以后呢?”
“认得路。”
念念伸手接他的布包:“您应该先告诉我,我去接您。”
“告诉你,你能让秦向阳带急救车去接,弄得我跟快不行了一样。”
“普通车也能接。”
“都到了还争什么,先让我进去。”
陈正道没有把手杖交给她,只把布包塞进她手里,自己慢慢迈过门槛。
秦向阳闻声从急救室出来,愣了愣才叫道:“师父,您真回来了?”
“怎么,我退休以后便不许进门?”
“许,当然许,我就是没收到信。”
“我来看科室,又不是来让你们排队迎接,写什么信。”
李文棠也从药房赶来:“您先坐,我给您倒水。”
“别忙,我要先看看。”
念念扶住他的手臂:“看可以,先量血压。”
“我没病。”
“没有不舒服,不等于不用量。”
“沈主任现在管到退休人员头上了?”
“您既然走进科室,就是我的责任。”
陈正道瞪了她一会儿,到底在候诊椅上坐下:“量,量完不许让我躺着休息,我今天不是来住院的。”
杜晓磊拿着血压计过来,测完又问了几项近况:“还算平稳,路上累不累?”
“你们一个中医主任,一个急救组长,一个管检验的西医大夫,围着我问同一件事,科室没别的病人了?”
念念收起血压计:“上午的号已经分到各诊室,您不用替我们安排工作。”
“行,那便陪我走一圈。”
陈正道先去了药房,他没有问库存,也没有抽查处方,只站在配药台边看李文棠完成一次复核。
“现在每张方子都要两个人看?”
李文棠答道:“高风险药必须双人复核,普通方剂由开方者和药房各担一道责任。”
“出了问题找谁?”
“谁签字找谁,谁没发现也要复盘,不能一句大家都有责任,就变成谁都不用负责。”
陈正道点点头:“比我在的时候麻烦。”
秦向阳笑道:“您以前最烦手续多。”
“我是烦没用的手续,保命的规矩不嫌多,你连这个都没听明白?”
“听明白了,我替李文棠问问。”
“他用得着你替?”
离开药房后,陈正道又看了急救室与病例讨论室,遇到年轻大夫叫他老主任,他摆了摆手,没有纠正,也没应得多热络。
走到诊室门口,他先看见墙上的两幅画:“这是谁画的?”
念念指向左边:“周远留下的,右边是林暖送的。”
“怎么都画树?”
“他们自己想画,没人规定。”
“左边这个孩子后来怎么样?”
“康复了,回信说已经能在学校里主动回答问题。”
“右边为什么下棋?”
“暖暖听说我跟爸爸下棋,画了她记得的样子。”
陈正道在两幅画前站了一会儿:“挂在诊室,不怕病人觉得不正规?”
“有人问过,我告诉他们,左边留下治愈,右边留下被爱,若连这两件事都容不下,诊室只剩桌椅才叫不完整。”
“谁想的这套话?”
“我。”
“有点酸,不过意思没错。”
念念没跟他争,只拉过椅子:“您坐着看。”
“我还走得动。”
“走得动也能坐,二者不冲突。”
陈正道嘴上不满,还是坐了下来,随后指向书架:“旧针还在那儿?”
“在,没人动过次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