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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志远从包里取出一个硬纸夹:“幸亏我在外面垫了纸板,不然她这一扑,礼物已经多了好几道折痕。”
“爸爸,你答应不说。”
“我答应不在路上拆,没答应替你保密。”
林暖护住纸夹,转身背对父亲:“念念姐姐,我们去那边看,不给他看。”
“纸板还是你爸爸找的,不能过河拆桥。”
“那给他看一点。”
她把纸夹放到诊桌上,解开外面的细绳,里面是一幅用蜡笔画成的画,纸面上铺着一棵枝叶很大的树,树下摆着棋盘,一高一矮两个人隔桌坐着。
念念没有马上拿起来,只低头看了许久:“暖暖,这幅画画了多久?”
“画坏过三张,这张最好,树叶是我自己调的颜色,棋子太小,我画不好,就只画了黑点和白点。”
“这里有两个人,他们是谁?”
“是你和叔叔呀。”
林暖指着高个子,又点了点旁边的小人:“爸爸说,你们经常下棋,还说叔叔以前总赢,可你现在已经能让他想很久了。”
林志远在旁边纠正:“我说的是老首长落子前会多想,不是说念念还没赢。”
“反正就是快赢了。”
林暖又指向树冠:“这棵树也是你书里的树,不过我没有看过那本书,是爸爸讲给我听的,他说树上还有我的名字。”
“有,不只名字,还有你自己画的草叶信。”
“那我什么时候能看?”
“等你愿意先把它当成一本别人的书,不乱添字,也不因为看见自己的名字便只盯着那一页时,我带你看。”
林暖想了一会儿:“那我现在可能还不行,我肯定先找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肯说实话,便已经走对了第一步。”
“那这幅画,你喜欢吗?”
“喜欢。”
念念托起画纸,仔细看过边角:“暖暖画得好,我把它挂起来。”
“挂在你家里吗?”
“挂在诊室,你愿不愿意?”
林暖的高兴只露出来一点,又迟疑着看向诊室墙面:“这里每天有很多病人,他们会不会笑我画得不好?”
“有人也许觉得树太大,棋盘太小,也有人看不懂,可这是你送给我的画,不需要所有人都说好。”
“要是真有人笑呢?”
“你可以听听他为什么笑,若他说得有道理,下次改,若只是想让你难受,你不必把他的话带回家。”
林暖低头摸了摸画纸:“那就挂这里,我下次再画一张更好的。”
念念找来图钉,先在墙上比了位置,却发现诊室里适合挂画的地方只剩下一处,旁边正是周远当年留下的《树下的沈大夫》。
林志远看清那幅旧画,没急着帮忙:“这画也是别人送的?”
“嗯,是一个来这里治病的孩子画的,他那时不肯开口,只肯把想说的话画在纸上。”
“后来治好了吗?”
“能说话了,也敢见人了,他离开时把画留给我,说以后想起害怕的事,便先想起自己从这里走出去过。”
林暖靠近墙面看了一会儿:“他画的树下也有人,可没有下棋。”
“他画的是治疗结束以后,自己从树下往外走。”
“我的画里,你没有往外走。”
“因为你画的是我回到家以后。”
念念把林暖的画放在旧画右侧,林志远踩上凳子替她固定,她则退到诊桌旁,确认两幅画高低齐平。
林暖拉住她:“念念姐姐,为什么要把它们放在一起?”
“左边这幅告诉我,病人为什么来,也提醒我该让他们好好走出去,右边这幅告诉我,忙完以后还有人在等我回家。”
“那我的画也能帮你治病吗?”
“它会提醒我,治病的人也得按时吃饭、休息,还得回家陪爸爸下棋,这很有用。”
林志远站在凳子上笑出了声:“暖暖,你这份礼送得正好,以后老首长催她下班,墙上又多了一个帮手。”
“那我还要在后面写一句,不按时回家的人会输棋。”
“不能乱写,画已经送出去了。”
念念嘴上拦着,却把一支铅笔递给她:“你可以在背面写名字和日期,往后有人问,我才讲得清它从哪里来。”
林暖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,最后一个字写得有些歪,她看了看,没有擦掉。
等画重新挂好,念念站在两棵树前看了许久,直到门外有人来催下班,她才收起图钉盒,牵住林暖的手。
“这两幅画合在一起,才是这个诊室最完整的样子,一幅留下治愈,一幅留下被爱,两件事都是真的,也都该留在墙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