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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念终于抬起头:“哪一页?”
“现在好奇了?”
“我只问您写了什么,没说要自己翻。”
“写你四岁那年把药藏进我茶里,还坚持说那叫日常调理。”
“您那几天咳得厉害,又不肯按时喝药。”
“所以你就先斩后奏?”
“药量没有问题,茶也不会影响药性。”
“看,过了这么多年,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。”
“手段可以商量,判断没有错。”
沈卫光被她说得没了脾气,终于翻开第一页,却只看见那句熟悉的“念念来了”。
他没有继续往后,只问道:“你连自己第一次喊爸爸是哪天,也不想看?”
“我记得那天。”
“你那时才多大,真能记得那么清?”
“记得,我喊完以后,您把筷子掉在了地上,还说是桌子不稳。”
“那张桌子本来就有些晃。”
“林叔后来检查过,四条腿都稳。”
沈卫光合上本子:“林志远怎么什么都跟你说?”
“因为他不想让您一直冤枉桌子。”
这句话让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,压在旧本里的那些年没有被翻开,却从几句争辩里露出了原来的样子。
沈卫光再开口时,已经没了刚才那点不痛快:“最后一页,你看了几遍?”
“很多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您写,我来到这里以后,家里的饭桌终于有人嫌菜咸,也有人催您按时回来。”
“这句话有什么值得反复看的?”
“前面是在写我,最后一句终于写了您。”
沈卫光握着本子的手收紧,又很快放松:“我写自己的地方太少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哪里够?”
“我从第一页知道您等到了我,从最后一页知道您已经把我当成家里的人,这便够了。”
“中间那些,你真不准备看?”
“不看。”
“以后也不看?”
“除非有一天您亲自打开,挑出愿意讲的那一页。”
“我若每一页都愿意讲呢?”
“那就慢慢讲,您讲给我听,和我自己躲着翻,意义不同。”
沈卫光低头看着旧本,过了许久,才问道:“你说今天还给我,是不准备继续收着了?”
“我想让您重新决定一次。”
“决定什么?”
“放在哪里。”
念念打开保管箱,将刚才讲过的绣帕、认定书和小布包依次放回去,又在《种子书》旁边留出一个位置。
“您若想拿回房间,我便还给您,您若还想放在这里,也该由您亲手放。”
“你以前总说,这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你的。”
“现在也是,可您的日子不该由我擅自收走。”
“我给出去的东西,没有收回来的道理。”
沈卫光托起旧本,把它放进空出来的位置,却没有马上合上箱盖:“一起放吧,放在你的东西旁边。”
念念伸手调整了一下,让旧本的书脊和《种子书》挨在一处:“为什么放这里?”
“它从你来到这个家开始写,旁边这些,是你后来走过的路。”
“还有您走过的。”
“那就更该放在一起。”
念念把衬布盖回去,指尖经过两本书交叠的边缘时,终于没有再挪动它们。
她抬头看向父亲,声音轻下来:“对,这才是它最合适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