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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卫光把信放回那一摞:“除了我的,还有谁的?”
“这封是苏老的,他第一次给我回信时,问我愿不愿意把医案里的失败也留下。”
“你答应了。”
“答应了,续篇里那些没能治好的病例,也是从那时开始完整记录的。”
沈卫光没有拆信,只看过封口处的名字:“这一封是陈正道的?”
“嗯,他退休后寄来的第一封,前半页骂秦向阳写材料太长,后半页问科室有没有人只顾工作不吃饭。”
“他问的是你。”
“秦向阳也经常忘。”
“可陈正道没把秦向阳的名字藏在后半页。”
念念把信抽回来:“您若只是为了联合他们监督我,这封可以不看。”
“我没有拆,你紧张什么?”
“我不紧张,只是提醒您,私人来信有边界。”
“刚才是谁说今天要把每一样都讲清楚?”
“讲清楚不等于逐字公开。”
沈卫光见她护着信,终于没有再逗:“行,你说名字,我只看信封。”
念念重新递过去:“这几封是宋晓的,她做老师以后写得更多,有一封专门说学生在作文里写人生最对的选择。”
“也是那封信,让你回来问我最对的事?”
“嗯,她问了学生,也问了自己,我才想到一直没有问过您。”
“下一封呢?”
“秦向阳写的。”
“他每天都在科室,为什么还给你写信?”
“有次吵完架,他当面不肯认错,晚上写了好几页塞进门缝。”
“写了好几页,只为了认错?”
“前面都在辩解,最后几行才认。”
“像他会做的事。”
念念把那封压到后的名字是自己照着描的。”
“我能看一眼她的名字吗?”
“可以,只看落款。”
沈卫光接过去,指尖停在那几个并不整齐的字旁:“她写得比我想的稳。”
“练过许多遍,草稿还夹在外婆的小布包底下,她不许我说。”
“今天怎么肯说?”
“因为她已经把最嘴硬的那些话都留下了,我替她藏着也没有意义。”
“这一摞又是谁的?”
“何政委和赵副处长的,有工作信,也有他们离开军区以后寄回来的家书,何政委还夹过平安写的字。”
“林志远这几封明显厚些。”
“他每次写信都要替一家人说话,柳姨说什么,林暖又认了什么药,全塞在一起,自然厚。”
沈卫光翻到一只画着草叶的小信封:“这就是林暖写的?”
“嗯,她那时不会写多少字,前面是林叔代写,最后一句是她自己写的。”
“‘我会认药,你等我。’”
“她现在已经认得更多,也知道不能随便碰不认识的草。”
“这封怎么没按大小放?”
“我说了,按收到的先后,不能因为字写得歪,便把她放到最后。”
沈卫光把所有信件从头翻到末尾,又依照原来的次序一封封放回去,遇到封口松开的,还让念念找来棉线重新系好。
“爸爸,您已经看过名字了,不用再数。”
“我没数,我在确认有没有谁被漏掉。”
“没有漏,连没留下姓名的感谢信也单独包着。”
“那一包为什么没有放在这摞里?”
“他们没有留地址,我回不了信,只能把收到的日子写在外面。”
沈卫光最后拿起自己那封短信,在最上面放了片刻,又将它放回原来的位置:“你把每个人都放得清楚,唯独不肯说自己有多舍不得。”
“舍得的话,我便不会留。”
“念念,这些人,每一个都是真的在乎你的。”
她没有马上回答,只把信封重新合拢,将散开的棉线绕回封口,又试了试是否系稳。
沈卫光帮她托起大信封,等所有信件都落回里面,才慢慢松开手。
念念抱住那个已经装得发鼓的信封,抬头看向父亲:“我知道,所以我留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