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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晓走后的第三天,念念刚结束上午门诊,李文棠便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进来,站在桌前半天也没坐下。
念念将处方归进文件夹,抬头看他:“药房退回的那批饮片有结果了?”
“不是药材,是我的事。”
“处方出了问题?”
“也不是,你能不能先别往坏处猜?”
李文棠把信封放到桌上,手指在封口处压了压,又将它拿了回去:“算了,我还是先说吧。”
念念看着他反复折腾,索性把钢笔扣好:“从你进门到现在,已经把这个信封拿起两回了,再拿一回,边角就要被你捏坏了。”
“省城那家医学期刊给我回信了,我写的那篇文章,他们准备采用。”
最后几个字说得不快,李文棠说完便盯着念念,像是在等她指出哪里还不稳妥。
念念没有马上接话,先伸手把信封拿过来,抽出里面的回函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:“慢性脾胃病的方剂调整,是你去年开始整理的那一篇?”
“对,前后改了好几回,病例也重新筛过,没把疗效不清楚的算进去。”
“审稿意见呢?”
“在后面,他们让我补一组停药后的随访情况,我上个月已经补交,现在正式接收了。”
李文棠说到这里,终于坐下,却又忙着解释:“文章没有夸大,中间有几例效果一般,我也留下了,结论只写适用范围内可以减少滋腻药带来的不适。”
念念翻到最后,看见编辑部盖下的章,才把回函推回去:“好,你去发表,这是你自己的。”
李文棠原本还准备继续说明,听见这句话,嘴里的后半截没接上,只低头看了看那张回函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问:“念念,你要不要挂个名字?”
“不用,这是你写的。”
“最早调整方剂的思路是你教我的,病例筛选的规矩也是你定的,没有这些,我写不出来。”
“我教过科室里所有人怎么留诊疗依据,杜晓磊还帮你核过检查结果,难道全科室都挂上?”
“他已经拒绝了,说自己只做了该做的事,可你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这两年,我每回改方,你都让我自己写理由,写不明白就退回来,写明白了便让我签自己的名字,这篇文章也是从那些处方里长出来的。”
李文棠将回函铺平,语气慢慢急了:“我不是想拿你撑门面,我只是觉得,文章里本来就有你的东西。”
念念没有被他说动,只把论文原稿拿过来,翻到其中一页:“这一段关于减药次序的整理,是谁做的?”
“我。”
“这些病人的后续反应是谁追的?”
“也是我。”
“你为了确认炮制差异,跟药房核对了多少回?”
“我没数,反正该核的都核了。”
“最后决定保留哪些病例、舍掉哪些结论的人呢?”
李文棠沉默下来,过了片刻才答:“我。”
“那就够了,我给过你方法,可把方法用在这些病例上的人是你,编辑部接收的是李文棠的文章,不是沈念念替人改出来的文章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秦向阳抱着急救记录探进头:“我是不是来得不巧,李大夫这副表情,看着像处方又被退了?”
李文棠回头瞪他:“我的论文被省级医学期刊接收了。”
秦向阳在门边停住,随即把记录往桌上一放:“真的?那你还板着脸做什么,我要是第一篇文章被接收,现在已经绕科室走两圈了。”
“我请念念署名,她不肯。”
“她肯才奇怪,我当年整理急救流程,请她把名字写在前面,她让我把废话先删掉一半。”
念念抬眼看他:“事实证明,删得还不够。”
“今天是李文棠的好日子,先别翻我的旧事。”
秦向阳拿起论文看了几页,平日的玩笑收了些:“文棠,这篇确实是你自己磨出来的,念念若挂名,外面的人先看她,不会先看你。”
李文棠皱着眉问:“文章能发表就行,先看谁有什么要紧?”
“当然要紧,你总不能一辈子站在主任名字后面开方,她不挂名,是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你能独立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