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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后,他将这份分析与噶尔·东赞密信的译文(关键部分)抄录在一起,装入一个普通信函,请院外守卫转呈论泣陵,言明是“关于南方侦查之事的补充研判,或对节度使处置当前局势有所助益”。
这是一次冒险的主动介入,但也是展示价值、施加影响的必要之举。
信函被守卫取走。又过了约一个时辰,终于有了回音。来的是噶尔·东赞的那名副将,他态度恭敬了许多:“唐主事,康姑娘,节度使请二位至偏厅一叙。”
偏厅位于主洞侧翼,比正厅小,陈设简单,更像一个临时议事处。论泣陵坐在主位,脸色依旧沉着,但眼中带着连日劳累的血丝。他面前摊开的,正是唐御呈上的那份分析。
“唐主事这份‘研判’,很及时。”论泣陵开门见山,手指点在那句“朗·达瓦叛乱与野羊沟异动可能存在联动”上,“我已经查问过,朗·达瓦手下几个心腹,在叛乱前几日,确实以‘狩猎’为名,分批向南边活动过。他们的目的地,很可能就是野羊沟方向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锐利:“所以,你认为,东赞他们现在很危险?那个‘废金矿’之约,是个圈套?”
“是否为圈套,尚不能百分百确定。”唐御谨慎回答,“但对方层层设防,多方窥探,且朗·达瓦可能已与之汇合,噶尔将军一行暴露的风险极大。继续深入,恐遭不测。但若就此撤回,则线索中断,再想找到‘红山匠作’和‘哑奴’,难上加难。”
论泣陵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他在权衡。噶尔·东赞是他的爱将,也是他倚重的手臂,不容有失。但那股隐藏的势力如同毒蛇,不挖出来,寝食难安,尤其是它还勾结了自己的侄子,试图颠覆自己的权力。
“你的建议是?”论泣陵直接问道。
唐御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:“兵分两路,明暗结合。”
“讲。”
“明路,噶尔将军依约前往‘废金矿’,但需调整策略。不再力求接触‘更高层’,而是以验货、议价为名,尽量拖延,套取更多关于‘红山’、‘匠作’、‘哑奴’以及他们与回纥、与朗·达瓦关联的信息。同时,节度使可派一支精锐骑兵,秘密运动至野羊沟外围隐蔽处,一旦有变,可迅速接应噶尔将军撤离。”
“暗路,”唐御目光炯炯,“需立即派遣绝对可靠、精于追踪和伪装的好手,根据现有线索,全力追查‘红山’具体位置!‘红山’可能是地名,也可能是代号。康姑娘熟悉河西地理,可提供可能的地点名单。同时,加强对已控制区域(如哑泉烽周边)的再次细致搜查,寻找‘哑奴’可能指代的线索。若能抢先找到‘匠作营’,便可直捣黄龙!”
论泣陵听完,久久不语,只是深深地看着唐御。这个年轻人,不仅精于情报分析,更敢于提出大胆而周密的行动方案。这份胆识和谋略,在他这个年纪,实属罕见。
“康姑娘,”论泣陵忽然转向康黛娜,“你认为,河西被称为‘红山’的地方,有哪些最有可能隐藏这样一个‘匠作营’?”
康黛娜早已在心中梳理过,立刻答道:“回禀节度使,河西被称为‘红山’、‘赤山’、‘赭石山’的地方不下十处。但若要隐蔽大量工匠、运输物资,且便于获取铁矿、木炭等原料,同时相对靠近交通线但又不易被大军清剿……符合条件的,依小女子看,有三处可能性最大。”
她走到墙上挂着的粗略地图前,伸出纤指,分别在三个位置点了点:“一是凉州以北的‘红山’,山势复杂,多有废弃矿洞,靠近羌水支流,但距离吐蕃控制区较远。二是甘州西南的‘赤岩谷’,地处祁连山余脉,山谷深邃,有小型铁矿,但出入需经过几个小部落。三是……肃州以南,靠近我们目前位置,但位于吐蕃与大唐原州交界模糊地带的‘火焰山’余脉,那里山石赤红如焰,地形极为险峻,多有天然洞穴,且处于三方势力都不愿轻易涉足的‘缝隙’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若是考虑到他们与回纥、乃至吐蕃内部某些人勾结,第三处位置,或许最为便利,也最为隐蔽。”
论泣陵的目光随着康黛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最终停留在第三处——那片位于三方势力夹缝中的赤红区域。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,仿佛要穿透地图,看到那隐藏在山岩后的秘密。
“好。”论泣陵终于做出了决断,“就依唐主事之策。东赞那边,我会即刻传令,调整指令。追查‘红山’与‘哑奴’之事,由我亲自安排最得力的人去办。”他看向唐御和康黛娜,“至于二位……康姑娘对地理和风物熟悉,可否将这三处‘红山’的详情,以及你对‘哑奴’可能的猜想,详细写下来?唐主事谋略周全,东赞那边调整后的具体行动细节,还需你一同参详。”
这不是请求,而是命令,但也意味着更深入的参与。
“遵命。”唐御和康黛娜同时应道。
走出偏厅时,日头已然偏西。紧张的气氛并未消散,但一种目标明确的凝重感取代了之前的焦灼。图卷已然展开,猎物与猎手的角色,在扑朔迷离的线索中,随时可能互换。
他们知道,真正的较量,现在才刚要进入最核心、最危险的阶段。而那把破局的关键钥匙——“红山匠作”与神秘的“哑奴”,就隐藏在前方迷雾重重的道路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