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夸尔图斯沉默了片刻,那双灰色眼睛里闪过了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我上一次喝蘑菇汤,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沉稳。
“在我的家乡,每到雨季,森林里就会长出很多野蘑菇。
我母亲会采回来煮汤,味道跟这个差不多。
后来我被选中,去了马库拉格的试炼场,就再也没回去过。”
夸尔图斯的语气很平静,但让性格本就沉默的他说出来,这个故事本身就带着悲情色彩。
阿斯塔特选拔说得很轻松,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危险。
无论成与不成,夸尔图斯那一次分别,都是与母亲的永别。
杨晨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,或许他们本身就不需要安慰。
维斯帕修斯端起碗,也一口喝完,然后咧嘴笑了笑,但那笑容里少了平时的狂放。
“我在涅克洛蒙达的巢都底层长大的,那里没有蘑菇,只有毒菌和霉菌。
能吃的东西只有尸体淀粉和循环水。
去马库拉格前,我都不知道蘑菇是什么。”
他说着咂吧了一下嘴道:“味道还不赖!”
“你们极限战士怎么一个比一个惨?”杨晨忍不住吐槽。
泰洛里安沉默了片刻,或许是夸尔图斯与维斯帕修斯都发表了感言,他也该说点什么。
于是,他用那双机械义眼盯着碗里的汤看了几秒钟,然后平静地开口
“我的味觉神经在第二次机械改造中被切除了。很遗憾,我尝不到味道。但机魂告诉我,这碗汤的香气很温暖。”
卡迪亚士兵那边,一个年轻士兵喝了一口汤,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战友:“嘿,这比尸体淀粉好吃多了!”
“废话,尸体淀粉那是人吃的吗?”他的战友翻了个白眼,“那是喂给耗材的。”
“我们都是耗材,只不过是高级耗材。”另一个老兵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句,然后大口喝汤。
“卡迪亚的食堂里也有蘑菇汤,”雷德蒙中士端着碗,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不过是罐头装的,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货,喝起来一股铁锈味。领主大人这碗汤,比那个新鲜多了。”
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,沉默了一会儿,才轻声补了一句,“也不知道现在的卡迪亚,还有没有能长蘑菇的地方。”
这话一说出来,桌上的卡迪亚士兵们都安静了。
卡迪亚已经碎了,被阿巴顿那个混蛋用黑石要塞撞碎了。
他们的母星,他们的要塞,他们的家园,全都没了,碎成了无数块漂浮在恐惧之眼里的残骸。
现在还能自称卡迪亚人的,只剩下他们这些飘散在银河各处的残兵。
“卡迪亚碎了,但卡迪亚人还没死光。”
雷德蒙放下碗,扫了一眼桌上的战友们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桌上。
“我们是卡迪亚的残兵,但残兵也是兵。
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,卡迪亚就没有亡。
喝汤,喝完这碗汤,明天继续战斗。
卡迪亚屹立不倒!”
随着雷德蒙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,其余的卡迪亚士兵纷纷高呼。
“卡迪亚屹立不倒!”
说完便是十分悲壮的将蘑菇汤喝了下去。
杨晨沉默地看着眼前这碗汤。
有一说一,他只是想请大家换个口味而已,没想渲染什么气氛。
他们搞得自己领地下一秒要完蛋一样……
“领主大人。”卡尔森忽然开口。
他端着汤碗,碗里的蘑菇汤已经通过他面具下的进食口被灌入了体内,碗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汤底。
“我有一个提议。”
“嗯?你也有什么悲惨故事吗?”杨晨反问道。
卡尔森愣了一下,随后重新组织语言。
“虚空菇的营养成分我已经做了初步分析。
它的有机质含量很高,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的比例接近标准军粮的百分之七十。
如果能搭配一些其他食材,比如肉类或者谷物,完全可以取代高能压缩饼干,成为领地的主要食物来源。”
“哦?哦!你是说……我们能靠种蘑菇养活自己?”杨晨眉毛一挑。
“准确地说,是养活所有凡人领民。”卡尔森纠正道。
他扫了一眼旁边那四个阿斯塔特。
“阿斯塔特修士们的新陈代谢需求远超凡人,光靠蘑菇是不够的。
但所有凡人士兵、技术侍僧和机仆的日常食物供应,虚空菇完全可以覆盖。
三百平方米的灵田,每48小时收获一次,每次产出约一千五百份虚空菇,足够上百人食用。
也就是说,只要保持现在的种植规模,食物就已经不是问题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杨晨又一次沉默了。
话虽这么说,但问题是,他手里面没有种子了呀!
“额……这个提议不错,等后面爆出种子来就交给你了。
至于你说的肉……目前亚空间好像没办法满足。
毕竟亚空间造物死后,血肉只会短时间内存在,等战役结算完毕,就会化归混沌。”
这回轮到卡尔森沉默了。
“大家抓紧时间喝汤吧,喝完好好休息,明天估计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杨晨只好岔开话题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