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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当口袋里没钱的时候,一切都反过来了。
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,每一笔开支都要精打细算,每一个意外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你说错话了?那就是你根本不尊重我。你忽略我了?那就是你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。你觉得委屈了?谁不委屈?谁不是在咬牙撑着?
更何况,还有一个让情况更加糟糕的因素——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
人的消费习惯,从来都不是说改就能改的。就像一个长期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舌头,你突然让它去适应粗茶淡饭,它会抗拒,会反感,会一遍遍地在记忆里回味曾经的美味,然后对眼前的粗陋更加不耐烦。
顾浩明就是这个样子。
他回到顾家的时候正好是上大学的年纪,虽然前半生过得不算富裕,但从踏入顾家大门的那一刻起,他就彻底告别了从前那种紧巴巴的生活。名牌衣服,限量球鞋,最新款的手机,出入高档餐厅,假期出国旅行,花钱再也不用畏首畏尾,不用看价格标签,不用在超市里货比三家,不用为了省几块钱而走更远的路。
他享受了整整四年的荣华富贵。
可大学毕业之后呢?他刚刚进入顾氏集团工作,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,还没来得及适应职场,顾浩川就回来了。
然后是顾氏集团彻底崩溃。
从天堂到地狱,只用了半年时间。
半年,一百八十天,四千三百二十个小时,这个时间太短了,短到顾浩明根本来不及从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里抽离出来,短到他还没有建立起任何抵御现实打击的心理防线,短到他甚至还没有完全意识到,曾经的荣华已经彻底离他远去,不会再回来了。
在这种情况下,顾浩明对于顾家的感情还能剩下多少呢?
说实话,本身就不多。
顾浩明不是从小在顾家长大的,他是半路回来的,是那个所谓的“真少爷”,是那个被人从普通人家认回来的“遗失的明珠”。可血缘这种东西,从来都不是维系感情的唯一纽带,甚至不是最重要的纽带。
感情是需要培养的,是需要时间浇灌的,是需要日复一日的相处和无数个细微瞬间堆积起来的,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水到渠成的。
但顾浩明和顾家之间,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他回到顾家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,这个年纪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。如果说几岁的孩子回到亲生父母身边,还有大把的时间来弥补缺失的亲情,那么十八岁的少年回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,那种隔阂感就像是一堵透明的墙,看不见摸不着,却实实在在地横亘在每个人之间。
他上大学之后住校,跟家里人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长,寒暑假回来也就是一起吃几顿饭,聊几句不咸不淡的关心,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,各自刷各自的手机。那种亲密无间的家庭氛围,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,那种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滴沉淀下来的默契,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建立起来过。
维系这段关系的,更多的是一种单薄的亲情名义,再加上实际丰厚的物质基础。那每个月准时到账的零花钱,那些随手就能拿到的信用卡副卡,那些只要开口就能买到的东西,那些只要想就能实现的愿望——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质,比任何虚无缥缈的亲情都要牢靠,至少对于顾浩明来说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