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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慕兮端着酒杯,指尖微微收紧。
望舒的往事他历历在目,那一场长达十余年的伪装,险些毁掉整个夜家。
此刻旧事重提,苏苏刚刚那句“你会不会被骗了”,又一次在脑海回响。
可他心里依旧挣扎:杜香是真真切切和自己相见相处过的人,怎么会发生和望舒一模一样的骗局?
疑惑盘旋在心间,却依旧没有彻底捅破那一层窗户纸。
他沉默片刻,抬眼望向夜墨殇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“可是杜香,我们所有人都是认识她的。她性子大大咧咧,从小被家里当成男孩子养,根本做不出望舒那样步步为营的伪装。”
坐在一旁的张宸,素来十分了解杜香,也曾被她这份坦荡直率的性格深深打动。
听见这番争论,他缓缓开口:“不可否认,杜香平日里确实大大咧咧。”
他又顿了顿,神色却慢慢凝重下来:“可就像墨殇刚刚所说,人心是可以伪装出来的。她虽说出身普通家庭,父母尚且安好,可终究只是二十几岁的姑娘,谁又能百分百保证,现在的她就不是在演戏?”
张宸心里是真心对杜香的,可他万万不敢拿封慕兮这个过命兄弟的利益去赌,他心底的疑虑还是说了出口。
封慕兮眉头蹙起,有些难以接受:“不至于吧,她还会来骗我?”
夜墨殇往前微微倾身,理性地剖析道:“短时间伪装一两年尚可理解,但哪有短短一个月,频频开口索要大额钱财的?这本身就太过反常。”
封慕兮脑海里不断回放酒店跟杜香相处的画面,想起杜香那时热烈黏人、撒娇耍赖的模样,内心仍旧不愿相信。
“我前一个月见她时,她还是那么天真,那么热烈,我实在很难往欺骗上面去想。”
旁边有世家子弟附和:“也有一部分人,专会拿捏人心,故意装出一副赤诚热烈的模样来迷惑旁人。”
包间内气氛越发紧绷,种种疑点全部摆上台面。
苏苏思索半晌,开口打破压抑的氛围:“既然大家都拿不准,那我来试探她一番。”
苏苏话音落下,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封慕兮、夜墨殇,一众世家子弟,还有站在夜墨殇身后的上官、封慕兮身侧的小杨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苏身上。
苏苏拿出自己的手机,她存有杜香的微信,直接点开对话框,敲下一行文字发送过去:我给你500万,你离开封慕兮。
发送完毕,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。
“我就拿钱来试探她,以前杜香从来不会向慕兮伸手要钱,若是现在这人一心向钱,那目的就一目了然。”
此刻另一边,夜氏高档酒店套房内的谢云,正闲坐玩手机,忽然弹出这条消息。
看到五百万的字眼,她心头巨震,强压着狂喜,故意没有回复。
迟迟等不到答复,苏苏继续发送消息:“怎么,500万还不够?你和慕兮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你们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。”
夜墨殇皱了皱眉,低声开口:“你怎么断定他们二人没有共同语言?”
苏苏转头看着夜墨殇,柔声道“我只是试探而已,故意说的。”
没过片刻,谢云那边回过来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苏苏顺势继续施压:“500万不够,那你想要多少?”
酒店房间里,谢云眼珠一转,干脆狮子大开口回复:给我1000万,我立马离开他。
苏苏立刻回:“行,给你1000万,从此不许再靠近封慕兮半步。”
谢云干脆利落回了一个:好。
苏苏没有迟疑,直接从自己的账户转出一千万。
消息提示跳转,谢云毫不犹豫,当场就把一千万收下。
苏苏把完整的聊天记录调转屏幕,递到封慕兮面前,周围众人也纷纷凑上前看。
“你们都看见了吧。”
苏苏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:“果然,她就是冲着钱来的。”
包间之内一片哗然。
封慕兮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酒店相见时,杜香热烈黏着自己的模样。
可再对照眼前这一番为一千万就答应抽身离去的对话,巨大的割裂感压得他心口发闷。
夜墨殇神色凝重,张宸也蹙紧眉头,所有人都认定,屏幕那头就是杜香本人。
拿到一千万的谢云坐在奢华套房里,指尖摩挲手机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笔钱该怎么挥霍。
而真正的杜香,还在车间之中,熬夜加班,依旧幻想着打工逆袭成为女富豪,对刚刚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情。
眼见对方果真收下一千万,封慕兮脸色骤然发白,当即掏出手机,直接拨通杜香那台遗失的手机号码。
电话铃声响起,酒店套房里的谢云看见来电显示是封慕兮,直接伸手挂断。
封慕兮眉心拧得死紧,再一次拨过去,听筒里又是干脆的挂断。
连续两通电话都被拒接,封慕兮指尖冰凉,转而在微信敲下消息发过去:你确定要为了钱离开我?
谢云很快回复:对啊。
封慕兮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继续追问:你待在我身边,仅仅只是为了钱?
谢云回:那不然是为了什么。
封慕兮:难道你对我半分心动都没有?从前所有的一切,全都是装出来的?
谢云草草敲字:没错,你别再来联系我了。
消息发送之后,便再也没有回话。
包间之内一片死寂。
封慕兮握着手机,浑身都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,心口像被重物压住。
夜墨殇伸出手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无声宽慰。
张宸素来真心欣赏杜香的为人,此刻他也面色低沉,喃喃自语:“怎么会?杜香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。”
满室世家子弟全都默然不语,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。
苏苏也不再言语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站在夜墨殇身后的上官,眉头紧锁,脱口而出:“不可能。”
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周寻的电话,上官给周寻配备了两部手机,通讯十分方便。
电话接通,上官语速急促:“快,打给你闺蜜,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封少爷。”
周寻当即用自己的手机拨打杜香的号码,电话打过去,无人接听。
周寻不肯放弃,再次拨号。
这一回,谢云接起了电话,她刻意压着嗓音,模仿杜香的声线。
周寻这边按下了扩音键,这边包间里的众人全都可以听见对话。
周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:“你搞什么鬼?为什么要和你老公分开?”
听筒那头传来谢云模仿出来的嗓音:“为了钱。”
“你不是这样的人,你那么爱你老公,怎么会为钱财说分开就分开?”周寻急道。
谢云嗤笑一声,语气淡漠:“爱又算什么?难道爱还能比得上钱吗,你太傻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直接挂断通话。
周寻拿着另一台手机,对着上官无奈回话:“老公,我闺蜜,她真的是为了钱。”
“好了,没事,你在家好好照看孩子。”上官叮嘱一句便挂断。
他长长吁出一口气,心有余悸地低声感慨:“还好寻寻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包间里,所有人听完扩音里面的一番话,彻底坐实心中的判断。
所有人都认定,杜香贪图钱财,演戏伪装,为一千万舍弃感情。
突然四下一片死寂,再无一人开口谈笑。
封慕兮坐在原位,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,满心的痛楚翻涌不休。
勋勋已经一岁多,眼看着快要满两岁,也眼看马上就要过年。
他跟她明明已经有了孩子,怎么她会为了钱,主动离开自己呢?
他怎么也想不通。
夜墨殇轻轻叹了一口气,开口劝慰:“好在我们提前察觉出来,倘若继续任由她这样套取你的钱财,后果真不敢设想。”
旁边一名世家子弟也出声宽慰:“算了,一千多万于你而言,也算不得什么。”
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:“没错,钱财倒是次要。慕兮,说到底她还给你生下了一个儿子呢。”
封慕兮沉默着,眼底满是苦涩。
是啊,她还给自己生了一个孩子。
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那日在酒店,杜香黏着他、热烈撒娇的模样。
难道那一幕幕温存,全部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?
他盯着手机上那些聊天记录,反反复复地看,心里不断自我拉扯。
世间人心百态,什么样的人都有,可他依旧难以接受。
夜墨殇神色郑重,想起还待在自己那边的杜香父母,叮嘱众人:“杜香的父母为人敦厚,待我们都很不错。这件事,千万不能告诉两位老人。”
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应下。
“放心,我们绝不会跟二老透露半个字。”
封慕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伤痛。
身为封家的掌权人,他不能一直沉溺在这份痛苦里面。
“罢了,不去想了。”
夜墨殇拿起酒瓶,高声道:“来,喝酒,今日咱们不醉不归。”
小杨与上官连忙起身,给在座众人一一斟满杯中酒。
苏苏侧过头,看向夜墨殇,轻声说道:“我替你喝。”
夜墨殇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神情落寞的封慕兮身上:“今天,我要好好陪慕兮。”
酒杯碰撞,酒水一杯接着一杯入喉。
这一夜,封慕兮喝得烂醉如泥。
拿到苏苏转来的一千万之后,谢云没有多做逗留。
她第二天一早便动身离开这座城市,赶回自己的老家清溪县。
回到这座小县城,她悄无声息购置了一套地段不错的商品房。
这件事她守得密不透风,就连自己的父母、亲哥哥,她都半字不曾吐露。
她打算安安静静独自享受这笔钱财带来的好日子。
另一边,天气一日比一日凛冽,寒冬笼罩下来。
杜香依旧日复一日在工厂加班干活,眼看着年关将近,她心里记牢自己当初许下的约定。
难得盼到工厂休息日,杜香特意出门,买了一大叠红包封袋。
手里攥着自己辛辛苦苦打工攒下的薪资,认认真真给每一个人包好六百六十六的红包。
封慕兮、封文、勋勋,自己的爸妈,苏苏、哥哥,夜墨殇家里的几个孩子,周寻、上官、小杨,还有封婷、陆明,一个都没有落下。
全部红包都仔细收好,塞进自己随身的包包里。
杜香满心雀跃,心里盘算:距离过年只剩两天,我就这么突然回去,给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。
而封慕兮这边,日子过得煎熬无比。
回到家,墙上挂满他和杜香的婚纱照,一张张全是二人亲密依偎的模样,照片里的杜香,眼里满是炽热的爱意。
他每一次抬眼看见,心口就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他好几次动过念头,想要叫人把这些照片全部摘下来,可终究狠不下那颗心。
那些真切的温存记忆,他实在割舍不掉。
于是他开始刻意逃避,很少再回这栋满是回忆的私人别墅里。
他整日留宿自家酒店,借环境躲开那些触景生情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