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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墨殇轻轻应了一声,眼底郁气未散:“确实。”
“当年旁人聊起她都觉得新奇,小小一个姑娘,日日跟在你身后,真的觉得很有趣。”
封慕兮在一旁搭腔轻笑:“一点不假,从小到大她都跟在墨殇身后,像个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。”
另一位客户顺势端起酒杯打圆场:“夜总,我敬你一杯,看你们如今这样,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缘分,来,喝酒。”
夜墨殇心头火气还没消,可碍于多年合作情面,只得单手稳稳环着怀里熟睡般的苏苏,抬手拿起身前酒杯,淡淡应声:“好。”
就在酒杯即将触到他唇边的瞬间,原本蔫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苏苏猛地掀开眼皮,动作飞快伸手抢走那杯酒,仰头一饮而尽,眉眼认真得不行:“我早就说了,谁要敬他酒都先找我。”
封慕兮看得哭笑不得,摇着头打趣:“苏苏,你自己都醉得站不稳了,还记着要替他挡酒呢。”
苏苏仰起脸,理直气壮重复一遍自己的执念:“我要护着他一辈子,往后所有应酬的酒,我都替他扛。”
这话落进夜墨殇耳朵里,只让他又气又无奈,胸膛闷得发酸。
一众客户相视一笑,纷纷劝解夜墨殇:“你瞧瞧,就算醉成这样,她心里还是想着你的,她对你这份心意是实打实的,只是年纪小,情爱里的弯弯绕绕,她实在看不懂罢了。”
一旁的封慕兮端起酒杯抿了两口,跟着附和:“说得没错,苏苏向来一根筋,认定要护着你,便日日守着,哪里懂得那些。”
夜墨殇垂眸望着怀中呼吸轻浅的人,低声重复一句:“她是不懂。”
“她本来就不懂,我是早就瞧出来了。”封慕兮轻叹一声。
夜墨殇指尖轻轻摩挲着苏苏的后背,语气藏着一丝执拗:“她不懂,那我便慢慢教,总能让她明白。”
在场年长客户摇了摇头,无奈道:“这哪里是教得过来的?她打小遵从她爸的嘱托,要一辈子守护你,这份念头早就刻进骨子里了。”
这话落进耳里,夜墨殇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,醋意、心疼、委屈揉作一团,堵得胸口发闷。
众人见状也不再轮番上前敬酒,纷纷放下酒杯闲谈。
包厢内柔缓小曲缓缓流淌,低声谈着生意闲闻,气氛缓和了不少。
没过多久,上官推门走了进来,朝着夜墨殇微微颔首,示意外面的事已经妥善处理。
夜墨殇淡淡应了一声“嗯”,神色看不出起伏。
怀里的苏苏早没了方才抢酒的闹腾,酒意彻底翻涌上来,窝在他怀中,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,呼吸均匀绵长,竟是实实在在睡熟了。
夜墨殇垂眸静静望着怀里睡熟的苏苏,抬手轻声对身侧封慕兮开口:“你留下来陪各位老友,我先带她回去。”
封慕兮摆了摆手,温声应下:“放心回去,这边有我。”
席间客户也连忙附和:“是啊,小姑娘睡得沉,你早些带她回去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夜墨殇应了一声,小心翼翼抱起蜷缩在怀中的苏苏,脚步放得极轻,缓步走出包间,上官安静跟在二人身后随行。
走出澜津阁,夜墨殇弯腰坐进私家车后座,全程都稳稳将苏苏圈在怀里,不敢有半分晃动。
上官坐上前排驾驶位,平稳发动车子往夜家大宅驶去。
一路车程,他始终牢牢抱着熟睡的人,目光落在苏苏恬静的侧脸,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车子稳稳停在夜家大宅门前,夜墨殇再次抱起苏苏,径直走上二楼主卧,轻手轻脚将她放在柔软大床之上。
谁料刚松开手臂,苏苏迷迷糊糊攥住他的手腕,呢喃着梦话:“墨殇不许喝酒……有人敬你酒,一定要喊我,我来替你挡。”
短短一句话撞进夜墨殇心底,方才的怒火、醋意尽数消散,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。
他俯身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发,低声哄道:“我知道了,乖乖睡觉。”
苏苏含糊应了声“嗯”,指尖慢慢松开,再度沉沉睡去。
夜墨殇起身走到卧室配套洗漱台,打了温热的清水,拧干柔软毛巾回来,一点点轻柔擦拭苏苏的脸颊、脖颈。
看着她身上沾染酒气的休闲衣衫,他转身打开衣柜,取出一套宽松柔软的棉质睡衣,耐心轻柔地替醉酒不醒的苏苏换好。
安置妥当苏苏,他轻掩主卧房门,独自走到隔壁婴儿房。
小团子早已熟睡,小脸蛋安稳埋在被褥里,呼吸均匀。
夜墨殇站在婴儿床边静静看了片刻,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小手,心底柔软了几分。
回到自己主卧,夜墨殇洗漱好,坐在床边,指尖轻轻搭在苏苏熟睡的手背上,那句“她不懂,我便慢慢教她”还萦绕心头,想起两人连孩子都有了,不免又无奈又好笑。
他低头望着床上眉目温顺的人,心底默默盘算该怎么一点点教她分清责任和偏爱。
从前苏苏做一切事,出发点永远是父亲留下的嘱托,护他平安、替他挡酒、迁就他所有情绪,哪怕被错认成望舒,她也只是默默扛下,只觉得这是守护者分内之事。
她从来没想过,喜欢和责任是两回事。
他想教她,教她什么是独一份的心动,不是因为一句嘱托才守着他,教她黑卡是他独赠予她的心意,不能随便拿去送给外人;教她旁人再怎么哄,也不能轻易亲近别的男人,因为他会难受、会吃醋。
他更想教她不用事事都把“保护他”摆在第一位,她也可以安心依靠自己,不用永远硬撑着做挡在他身前的小守护者。
可一想到两人早已孕育了孩子,连一众相交多年的老客户都心知肚明,如今他还要从头一点点开导懵懂的苏苏,连他自己都觉得哭笑不得。
明明朝夕相伴、同床共枕,有割舍不断的骨肉羁绊,苏苏却依旧活在自己一根筋的世界里,遇事第一反应永远是履行使命,完全察觉不到他藏在强势外表下的占有与深情。
他侧身挨着她躺下,抬手将熟睡的人轻轻拢进怀里,下巴虚虚抵着她柔软的发顶,温热气息漫过发丝,压着极低的嗓音轻声自语,字句只消散在静谧的卧房里:“孩子都这么大了,别的夫妻不用教就懂的事,偏偏你,要我一点点掰开揉碎地讲给你听。”
他话里没有半分责怪,只剩沉淀过后、带着无力感的纵容。
周遭只剩绵长安静,怀中人呼吸匀净,早已沉入睡梦,这番心事无从被回应。
来日方长吧,她不懂没关系,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教。
往后每一次应酬、每一次独处,他都会一点点同苏苏讲清:她不必靠着幼时许下的承诺守在自己的身侧。
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、恪尽职守的守护者,而是一个打心底里、满心满眼只向着他的爱人。
他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她后背的衣料,眼底积着化不开的缱绻,所有猜忌、醋意都在她安稳的睡颜里,慢慢化作了耐心的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