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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一道沉稳的嗓音横插进来。
宋微明抬手按在赵破奴的马嚼头上,劲道不大,却逼的战马硬生生刹住了步子。
“宋大人!”
赵破奴眼珠通红,刀尖指着木栅栏。
“人家刀架在咱们脖子上要喝血,您还要讲朝廷那套废纸法度?!”
“大汉的刀是用来剁匈奴的,不是用来跟腌臜泼才换命的。
”宋微明面无表情的拨开马头,单骑出阵,立在木桩前。
“县尉大人喜欢按章办事?”
她语速极慢,眼神里的寒意,比这峡谷深处的穿堂风还要刺骨三分。
“行,那咱们今天就把规矩摊开算算。
”宋微明没有拔刀,甚至连眉毛都没扬一下。
她探入灰色长袍的衣襟,顺势摸出一面巴掌大、通体玄黑、缠绕九龙盘云纹的铁牌,啪的一声甩在案板前。
金光微闪,如朕亲临。
县尉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,脸上的横肉一僵。
“这是陛下御赐大考总牌,所经郡县,见牌如见天子。
”宋微明清冷的声音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大考期间,百里之内,州牧郡守凡涉及军需调度,皆听总牌节制。
你一个小小的下县县尉,拿大司农寻常符传,来压御前钦定的总牌?”
县尉脸色有些发白,强撑着干笑。
“大人……大考总牌自然管用,可下官守的是边境关防!这是大司农死令,没有堪合,纵是天王老子……”
“闭嘴。
”宋微明漠然的截断他的话头,顺手从袖中抽出一卷浸着泥点的羊皮行军簿。
“昨日酉时三刻,大军在盐碱滩撬开右扶风官井,此地距你这木栅栏一百二十里,中途隔着长平川山洪。
”宋微明用手指重重叩在羊皮纸上。
“我军改道黑风谷,是今晨卯时初刻因断桥被迫定下的路线,连长安城未央宫的大司农都没收到消息。
”她冷眼看着那名开始冒虚汗的县尉。
“你一个小小的县尉,怎么会比大军主帅提前两个时辰知道我们要走黑风谷?怎么会提前一天把粗木拒马钉的死死的?又怎么会刚好巧到,让这粮商囤了三百石粟米在这等我们买?”
她一字一句,都像刀子,直扎对方的逻辑死穴。
体制内最要命的反杀,从来不是当面撕破脸,而是让你的时间线对不上。
县尉后颈的冷汗顺着皮甲缝隙直淌,嘴唇开始发乌,旁边的胖管事更是连扇子都拿不稳了。
“私受豪强巨贿,擅设假关防截留天子亲军,强阻北伐后勤。
”宋微明收回羊皮簿,语调毫无波澜。
“按《九章律》,战时阻断中军粮道,形同附逆通敌,当诛三族。
”诛三族三个字吐出来,木栅栏后的百十个地方兵吓的两腿发软,“扑通扑通”扔了兵刃跪了一片。
“你……你算个什么东西!我乃右扶风正印县尉!你一个随军录事凭什么定我死罪!”
县尉终于破防,尖叫着往后退。
“她定不了,廷尉府定得了。
”阵后传来一道极其阴冷的声音。
几名身披黑色玄服、腰缠铜索的缇骑策马越众而出,为首的文官面容惨白,正是张汤派来的司直陈忠。
陈忠面无表情的抖开一副纯铁锻造的死囚枷锁,眼神森然。
“廷尉府办案,不听空口白牙,只验案卷留痕。
”他盯着县尉,语速平稳的像在宣读一具尸体的名字。
“行迹悖逆,时差坐实,商贾随同,证据确凿。
依律锁拿,送长安诏狱,抄没家产,男丁充军,主犯弃市。”
话音刚落,两名如狼似虎的缇骑纵马踏碎木栏。
“咔嚓”两声骇人的骨裂声,县尉甚至连叫唤都没能发出,双臂就被硬生生的反折卸下,沉重的死枷死死扣在了他的脖颈上。
那个胖管事吓的屎尿齐流,当场瘫在泥浆里。
“放人!拿粮!”
赵破奴长刀一挥,几个军士冲上前斩断麻绳,将五十名斥候一把拽起。
没有刀兵相见,没有流血抗命。
大汉最森严的律法,被宋微明当作最利的凿子,直接把关陇豪强设下的毒卡砸了个稀巴烂。
木栅栏被暴怒的新军士卒几脚踏碎,山谷通路彻底敞开。
大军再次拔营整队,马蹄轰鸣向前。
两名缇骑拖着如同烂泥般的县尉,与宋微明的战马擦肩而过。
那名双臂脱臼、满脸血糊的县尉猛的挣扎了一下,抬起满是血丝的招子,死死锁住宋微明。
他深知自己进了诏狱再无活路。
在极致的绝望中,县尉干瘪开裂的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惨笑,从牙缝里磨出极低、却只有宋微明能听清的细声:
“大人……你真以为……破了这一关就算赢了?”
县尉浑身抽搐着,声音像毒蛇在耳边吐信。
“你们真正该防的……根本不在路上……”
缇骑一脚狠狠踹在他后背上,将他整个人拖进滚滚烟尘中。
破碎而凄厉的嘶音,被冰冷的谷风卷向半空:
“在终点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