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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微明捧着营簿,带着韩三不紧不慢的走近。
她随手翻了一页,连头都没抬。
“前队过滤,耗时一刻;中队发粮,耗时半刻;后队检修马具,此时全部完成。”
宋微明合上竹简,平淡的像在报菜名。
“赵将军,我军比昨日,提前一个时辰吃上饭。”
她侧开身子。
韩三带着火头军,把几筐热汤和粮砖重重顿在赵破奴面前。
旁边还有三筐按尺寸配好的干爽马料。
“赵将军的人连水都没打回来,别费劲了。”
宋微明指了指地上的筐,“规矩之内,绝不缺粮。
吃完准备急行军,今天咱们要超孙老将军的车了。”
赵破奴死盯着地上严丝合缝的补给,喉结艰难的滚了滚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。
不用分心抢粮,不用自己补皮带,只要人一停,吃的用的好似长了眼睛一样送到手边。
无需顾及后方,只需握紧横刀。
这名骄横的老将忽然浑身发毛,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灰袍女子定下的死规矩,到底藏着多恐怖的推背力。
这台名为“规矩”的机器一旦转起来,大军的速度将被推向极致。
“末将……”
赵破奴涨红了脸,嘴唇哆嗦半晌,猛的抱拳低头,“末将受教!”
“呜——”
半个时辰一到,号角再响。
卸下冗余内耗的三千新军,宛如脱胎换骨。
在霍去病率领下,这支轻骑好似一道黑色闪电,在荒原上狂飙突进。
残阳被厚重的阴云一点点吞噬。
仅凭这一天,新制军靠着极限压缩的休整时间,生生在戈壁滩上追回十二里脚程!
按这势头,最多两日便能甩掉孙建的老营。
大漠里的死亡危机,从不挑时辰。
入夜。
天际尽头,一阵诡异的暗黄狂飙拔地而起。
干冷的空气刹那间寒透入骨,夹着碎石与黄沙的狂风发出凄厉啸叫,铺天盖地砸了下来。
沙风骤起,天地变色。
“黑沙暴!
低伏结阵!”
斥候嘶哑的吼声顷刻间被风撕碎。
视线转眼被彻底剥夺。
相距十几里的两支兵马,被风暴无情切割,各自在黑沙中死死挣扎。
狂风呼啸。
远处的浅沟里,老将孙建双目赤红,顶着满脸沙土咆哮:“推!
给老夫死死顶住!”
沉重的辎重车在狂风中似乎成了脆弱的纸盒。
几辆主粮车在躲风头时,车轮狠狠扎进被沙掩盖的泥沼,车轴发出牙酸的喀嚓声。
挽马受惊狂嘶,四蹄乱蹬。
车体猛的一歪,“轰”一声浊音,大半车麻袋生生砸进泥水沟渠。
老兵们拼命去拽,却在狂风面前毫无还手之力。
另一边,霍去病的新军凭着无重载的优势,迅速找到一处背风土丘避险。
狂风从头顶尖啸掠过,士卒们紧紧扎堆,用麻衣蒙住口鼻,死贴着地面。
黑暗中,一切似乎都按照规矩稳稳保全了下来。
直到风沙渐弱的后半夜。
右校营的一名百夫长哆嗦着摸向腰间,想查查水囊。
入手的刹那,他身子猛的一僵,眼睛豁然瞪大,连呼吸都停了。
没摸到饱满的牛皮。
指尖摸到了一滩寒凉刺骨的水,正顺着麻衣裤腿往下淌。
水囊底部,裂开了一道极其平整的口子。
“水……漏了……”
他声音在风沙里打着颤,透着绝望的惊恐。
紧接着,黑暗的丘陵下接二连三爆出惊叫。
“我的水囊也破了!”
“全漏光了!”
“囊底怎么会平白无故裂开!”
宋微明举着防风火折子快步赶到。
火光照亮那片水迹的霎时,她的目光陡然冷沉到了极点。
这不是意外。
整个右校营,整整一百名士卒腰间的新水囊,在同样的底部位置,齐刷刷全部破裂。
所有的救命净水,一滴不剩全喂了戈壁滩的死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