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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伊迈入镜面的瞬间,脚下传来失重感。
不是踩空,是那种踏在虚处、整个人的重心往下坠了半息才落地的感觉。
她站稳,抬头。
镜中世界比她想象的大。
不是屋子,不是宫殿,是一整片灰白色的平原,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,没边没际。
头顶是灰蒙蒙的天,没有太阳,没有云,只有一层均匀的底色,像旧宣纸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青虹剑和映月剑还在,剑身泛着微光,像这个世界里唯一有颜色的东西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在空荡的平原上被放大了好几倍。
“三十息。”
她低声念了一句,给自己听。
话音未落,平原上起了变化。
脚下的灰白色地面开始泛起涟漪——像水面被投了石子,一圈一圈往外扩散。
涟漪的中心,一张脸慢慢浮出来。
是她自己的脸。
镜中的白伊从地面上升起,完整的,和真人一样大小,嘴角带着浅笑,歪了歪头。
“你的时间不多,我知道。”
白伊没有答话,双剑横在身前。
镜中的白伊往前走了一步。
忽然,她身后涌出无数个“白伊”——一模一样的脸,一模一样的姿态,但每一个表情都稍微不同。
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面无表情,像被抽走了魂。
“你认得清哪一个是真的吗?”
所有“白伊”同时开口,声音叠加在一起,嗡嗡地回荡在平原上。
白伊没有犹豫。
她闭了半息眼,再睁开,双剑朝左侧第三位斩去——那个“白伊”的表情最自然,嘴角的弧度最像她自己照镜子时见到的样子。
剑尖刺入。
那人影散成一团灰雾,消散。
没有血流,没有惨叫。
猜对了。
真正的梦之魔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带着一丝玩味:“但你还能猜对多少次?”
白伊没有回答,收剑,重新观察四周。
那些剩余的“白伊”没有散,反而越来越多——
一个接一个从地面浮起,把她围在中间,密密麻麻,像一整面用她的脸砌成的墙。
她只有三十息。
白伊在第一轮斩杀了六个“自己”之后,停手了。
她发现一件事——每斩一个,周围的幻象并没有减少,反而更多。
斩得越快,聚得越多。
不是她的剑慢了,是梦之魔神在反过来利用她的攻击——她杀一个,祂就补两个。
白伊收剑,站定。
周围的“白伊”也停了,像一群静止的雕像,齐刷刷地看着她。
“不打了?”梦之魔神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,带着笑意,“这才过了五息。”
白伊没有理祂,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所有面孔。
每一个都是“她”,每一个表情都略有不同。
她需要一个规律,一个能让她分辨“哪一个才是真身”的规律。
然后她注意到了。
那些幻象的脚下——所有人的影子都朝同一个方向倾斜。
只有一个人没有影子。
不,不是没有影子。
那个人站在所有影子的正中央,影子被周围人的影子叠住了,只露出一个极淡的轮廓。
白伊没有犹豫,双剑齐出,朝那个方向斩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