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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霜牙也在核心塔深处有了属于自己的发现。
它顺顺着核心塔一路向下,在整座塔的最底端,找到了一间开阔得超乎想象的巨大房间。
房间四面的石墙上,密密麻麻刻满了保存完好的壁画,这些壁画记录的全都是白鬼一族起源的故事。
第一幅壁画上,画着一片一望无际、植被繁茂的原始森林,森林里栖息繁衍着各式各样的野生动物,其中有一种体型格外庞大的白毛生物,它们成群聚居,和森林里的人类比邻而居,一直相安无事。
第二幅壁画上,画着世界末日降临的恐怖景象:原本湛蓝的天空变成妖异的暗红色,辽阔大地处处都在燃烧,大小动物们慌不择路,四散奔逃。那些白毛生物跟在人类身后,一同躲进安全的地下,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。
第三幅壁画上,画着巨树诞生的场景:一棵通天彻地的巨树从地下的土壤中慢慢生长起来,宽大的树冠撑开,庇护着躲在地下的人类和白毛生物。白毛生物和这棵巨树建立了稳定的共生关系,之后慢慢变得更强壮,也比从前更聪慧。
第四幅壁画上,画着族群分裂的过程:一部分白毛生物选择继续留在地下,和人类一同生活,经过漫长演化,慢慢变成了如今的白鬼;另一部分白毛生物则离开地下前往地面,在野外山林中以野蛮方式生长繁衍,渐渐演化成了现在的山鬼。
第五幅壁画上,画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人。她身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祭袍,稳稳站在一群白鬼的最前方,所有白鬼都低着头向她俯首行礼。那个女人……模糊又带着威严的轮廓嵌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,每一道线条都藏着跨越万年的秘密。
霜牙盯着那幅被时光磨得有些发浅的壁画,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岩壁上的轮廓,一动不动看了很久。古老的尘埃在它鼻尖慢悠悠浮动,它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壁画里沉睡着的过往。
它认识那个女人。不对,说不上清晰的认识,这份熟悉感刻在白鬼一族的血脉里,从它还是幼崽时起,就顺着骨血流淌到了它的灵魂深处。
是苏烬的母亲?还是比她更早,在苏烬母亲之前就任的大祭司?
不对。不对。
壁画上那个女人的脸,轮廓和眉眼都和如今的苏烬有着几分隐约的相似,可扑面而来的厚重感,却比苏烬更加古老、更加威严,那是看透无数沧海桑田才沉淀出的气质,绝不是近几代大祭司能拥有的。
是开启了这一脉传承的初代大祭司?
还是……比初代大祭司更早,建立了这一切的初代苏博士?
霜牙无从得知。活了数百年的它,也只是从祖先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听过这两个名字,从未见过她们的真容,更没法确认壁画上的人究竟是谁。
它只知道,白鬼一族跟大祭司一脉,从诞生之初就有着扯不断、理不清的极深渊源。
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,久到山川都换了好几轮模样,久到文字都还没有诞生,一直就是这样。白鬼一族世代守护大祭司,大祭司则带领白鬼一族在这片荒芜又危险的大地上求生、繁衍,一代又一代,顺着血脉与传承,足足延续了几万年。
霜牙慢悠悠低下头,借着岩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光,看了看自己覆盖着坚硬白毛、生着锋利尖爪的爪子。这双爪撕裂过入侵的凶兽,拍碎过砸向神庙的巨石,它用这双爪守护大祭司一脉整整百年。它是如今白鬼一族的王,是所有白鬼的统领。刻在它骨血里的使命,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——那就是守护新一任大祭司。从前这份守护属于苏烬,现在……这份使命,已经落到了天槿身上。
霜牙慢慢抬起硕大的头颅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神庙甬道,望向神庙最高处塔顶的方向。它能隔着厚重的岩石清晰地感觉到——天槿的意识波这股力量正一天比一天强盛,愈发稳定,也越来越贴近大祭司该有的状态。
很快。
用不了多久。
他就会成为这片土地新的大祭司。而它,会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,站在他身旁守护他,就像它遥远的祖先守护初代苏博士一样,就像这百年来,它守护苏烬一样。
这不是谁强加给它的责任,是从出生起这是刻在白鬼每一代血脉里的使命,是融在骨血中的承诺,也是……身为白鬼之王,藏在它心底最深处的骄傲与荣耀。
日子一天天平静过去,神庙始终没有传来外敌入侵的警报,只有天槿的力量,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飞速增长。
到第十天,他已经能简单操控散落在神庙各处的守夜人——虽然目前只能下达让路、退后这类最简单基础的指令,但和之前连半分力量都引动不了相比,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进步,足够令人欣喜。
第十五天的时候,他已经能顺着孢子搭建的信息网络,和一定范围内的人“交谈”——不需要开口出声,就能直接把话语传到对方脑海里,就像旧时代人们用的移动电话一样方便。
第二十天的时候,他终于凭借自身力量,摸到了“防御系统”的那道门槛,感受到了沉在信息层最深处的开关。
“防御系统的开关藏在信息层最深处,不往里走根本碰不到。”苏烬站在天槿身边,认真地跟他解释,“激活它需要很高权限才能打开开关,以你现在的力量水平,还差一点。”
“差多少?”天槿抬头看向苏烬,出声问道。
“差一次……深度融合。”苏烬缓缓开口,给出了答案。
“深度融合?”天槿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,眼中满是疑惑。
“嗯。”苏烬轻轻点头,进一步解释道,“就是让你的意识顺着孢子网络,和信息层更深入地融合绑定在一起。就像……直接把你的大脑用线路连进整个防御系统里。”
“做这个融合,会有危险吗?”天槿没有急着答应,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。
“有一点。”苏烬没有隐瞒,如实说道,“深度融合的时候,你的意识会完全敞开,融入整个信息层。如果你的意志不够坚定,撑不住信息层里浩如烟海的海量数据冲击,意识很可能会被冲散,最后变成……一个失去神智的白痴。”
天槿听完,一下子陷入了沉默。
这又是一场需要赌上性命的风险。从他踏上寻找苏烬、激活防御系统这条路开始,风险就从未离开过。
“成功率能有多少?”沉默几秒后,他再次开口问道。
“不好说。”苏烬诚实地回答,“这主要看你的意志强度。你之前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波折,意志应该已经相当坚定了。成功率……大概在七成左右。”
七成。
这比当年苏博士说的百分之九十失败率好多了,至少赢面要大得多。
“我做。”天槿几乎没有犹豫,当场就做了决定。
“你确定?”苏烬看着他,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,“其实不用这么急,你可以再慢慢练一阵子,等力量更稳了再试也不迟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天槿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地说,“伽宸已经亲自往这边来了,下一次进攻随时都有可能打响。我必须尽快激活防御系统,守住天圄村。”
苏烬听完,又沉默了很久,连空气都跟着安静下来。
接着,她轻轻叹了一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又带着几分了然。
“你跟你父亲真像。”她说,“一样的倔脾气,只要是自己决定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天槿听完忍不住笑了笑。
“这不是好事吗?至少认定了目标就不会退缩。”
“好什么好。”苏烬无奈地白了他一眼,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的责怪,只有藏不住的关心,“倔脾气最容易吃大亏,撞了南墙都不肯回头。”
嘴上这么说着,她还是同意了天槿的决定。
“好吧。”她说,“那我们就明天开始进行深度融合。今晚你好好休息,一定要养足精神,保存好体力。”
当天晚上,天槿躺在温泉池子边铺好的地铺上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
睁着乌黑的眼睛抬头望去,头顶洞顶嵌着一片璀璨的“星空”——那是嵌在岩壁中能自发发光的晶石,错落排布的模样,和外界晴朗夜晚的星空别无二致,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可今天,他实在没心思欣赏这份美景。
明天,就要进行深度融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