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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鸾走到他面前,蹲下,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,取出一颗九转还魂丹:“只有这一颗了。吃了它,能再撑三天。把你知道的说完,我给你个痛快。”
老酒鬼苦笑:“你还是……这么直接。”
他接过药丸,却没吃,而是看向张晴晴:“丫头,扶我起来。”
张晴晴扶他靠在墙边。老酒鬼喘了几口气,缓缓道:“青鸾,把你知道的……告诉她吧。这丫头……有资格知道。”
青鸾看了张晴晴一眼,眼神复杂:“你真想知道?知道了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“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张晴晴说。
青鸾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我是先帝暗卫‘青鸾卫’的统领。二十年前,先帝驾崩,太子年幼,太后为了保住皇位,从宫外抱养了一个婴儿,冒充皇子。这件事,只有五个人知道:太后、当时的掌印太监、太医院首、楚怀安的父亲楚太傅,还有……我。”
她顿了顿:“景怀远将军是无意中知道这个秘密的。他救的那个老太监,是我的手下,当年参与抱养之事,因为内疚,临终前告诉了将军。将军本想隐瞒,但卢文昌不知从哪里得知了风声,以此要挟。将军不从,卢文昌就设计陷害,借天子之手灭口。”
张晴晴虽然已经从老酒鬼那里知道大概,但亲耳听当事人说出来,还是觉得脊背发凉。
“那天子……知道自己的身世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青鸾摇头,“太后把他保护得很好。但卢文昌知道,他一直用这个秘密要挟太后,换取权力。三年前景家的事,太后是默许的,因为将军知道的秘密,必须被抹去。”
“所以景将军是白死的?”张晴晴声音发颤,“就因为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?”
“不止。”青鸾眼神冰冷,“还因为,他挡了卢文昌的路。卢文昌要掌控北境军权,与北狄交易,赚取暴利。景将军是最大的障碍。”
老酒鬼这时插话:“卢文昌通敌卖国……太后和天子……都知道。但他们默许了,因为卢文昌每年上供的银子……养活了半个宫廷。”
张晴晴感到一阵恶心。原来如此。原来所谓的皇权,所谓的天下,不过是利益交换,是肮脏的交易。
“那你们……为什么要帮我?”她看向青鸾。
“因为我看不下去了。”青鸾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,“我守护的是先帝的江山,不是太后的私欲,不是卢文昌的贪婪。景怀远是个好将军,他不该死。楚怀安是个好官,他也不该死。”
她看向张晴晴:“还有你。你改良制盐法,惠及百姓,是个好人。好人……不该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张晴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感激?愤怒?悲哀?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老酒鬼这时把九转还魂丹塞进嘴里,吞了下去。片刻后,他的脸色红润了些,但眼神更加黯淡——这是回光返照。
“丫头,”他握住张晴晴的手,“青鸾可信。她会帮你。但你要记住……扳倒卢文昌可以,那个秘密……不能说。说了,天下会乱,百姓会受苦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老酒鬼的手很用力,“有时候,真相不重要,稳定才重要。景将军……也不希望因为他的事,让天下动荡。”
张晴晴咬紧嘴唇。她不甘心,但她明白老酒鬼的意思。
“那景耀……”
“告诉他一部分真相。”老酒鬼说,“告诉他卢文昌通敌卖国,害死他父亲。但皇权秘辛……别说。他不知道,反而安全。”
他喘了几口气,看向青鸾:“帮我……照顾这丫头。还有景家小子……如果他活着回来……”
“我会的。”青鸾点头。
老酒鬼笑了,笑容里有释然,有不甘,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。他看向窗外,月光正好。
“景将军……老七……来陪你了……”
声音渐渐低下去,手慢慢松开。
眼睛闭上了,再也没睁开。
张晴晴握着他渐渐冰凉的手,眼泪无声滑落。
这个老人守了一辈子的秘密,查了一辈子的真相,最后带着遗憾走了。
荆十二这时悠悠转醒,看到屋里的景象,愣住了。
青鸾走过去,检查了他的伤势:“麻药过了就没事。你找个地方,把他埋了吧。隐姓埋名,别立碑。”
荆十二看向张晴晴。张晴晴擦干眼泪,点头:“按她说的做。”
她站起身,看着青鸾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你回府城,继续推广制盐法,收集卢党的罪证。”青鸾说,“我会在暗中保护你。等时机成熟,我会把卢文昌通敌的罪证,送到该送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“七皇子回京的时候。”青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赵珩在边关立了功,很快会回京受封。他是唯一可能扳倒卢文昌,又不会触动那个秘密的人。”
张晴晴想起赵珩,那个冷峻但正直的七皇子。如果是他,也许真的可以。
“那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活着。”青鸾看着她,“还有,找到景耀。如果他活着,让他藏起来,等一切结束再露面。”
“他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青鸾摇头,“但老酒鬼之前说过,如果景耀还活着,会去一个地方——狼山。”
“狼山?在哪里?”
“北边,出关还要走三百里。”青鸾说,“那是景怀远将军当年练兵的地方,有个秘密营地。如果景耀遇到危险,可能会去那里。”
张晴晴记下这个名字。狼山。
“你打算去找他?”青鸾问。
张晴晴摇头:“我现在去不了。府城的事还没做完,制盐法推广到了关键时候。而且……如果我突然离开,卢党会起疑。”
青鸾眼中闪过赞许:“你很清醒。那就先回府城。等府城的事告一段落,再去狼山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了眼天色:“天快亮了,你该走了。荆十二会护送你出城。记住,今天的事,对谁都别说,包括你最信任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卢党的眼线,可能就在你身边。”青鸾说,“那个柳三娘能冒充得那么像,说明他们对景府的旧人很了解。你身边,未必干净。”
张晴晴心头一凛。是啊,柳三娘是假的,那还有多少人是假的?
她看向荆十二。荆十二立刻道:“张姑娘,我发誓,我绝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晴晴打断他,“如果连你都不能信,我就没人可信了。”
青鸾看了荆十二一眼,没说话,只是递给他一个小瓷瓶:“路上用,能掩盖行踪。”
她又递给张晴晴一块玉佩:“遇到危险,摔碎它,我会知道。”
玉佩是青色的,雕着一只展翅的鸾鸟。
张晴晴接过,贴身收好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张晴晴最后看了眼老酒鬼的遗体,深深鞠躬,转身走出房间。
荆十二跟在她身后。
青鸾站在屋里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像……真像她母亲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幅小小的画像,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温柔,笑容灿烂,竟与张晴晴有七分相似。
“姐姐,你的女儿……长大了。”
她收起画像,看了一眼老酒鬼,低声道:“安心去吧。剩下的……交给我们。”
身影一闪,消失在破晓的天光中。
院子里,只剩下冰冷的尸体,和渐渐淡去的血腥味。
远处传来鸡鸣声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而千里之外的狼山,景耀从昏迷中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,身边是昏迷的楚怀安和影七。
洞外,风雪呼啸。
他们终于到了狼山。
但追兵,也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