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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真相?”
“关于景怀远将军真正的死因。”女子缓缓道,“不是通敌,不是卢文昌陷害,而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吐出三个字:“灭口。”
张晴晴心头狂震:“灭口?谁要灭他的口?”
“因为他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。”女子把药丸塞进张晴晴手里,“救活他,让他说出来。七日内,如果他说了,我再给你第二颗药。如果不说……那就让他带着秘密进棺材吧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张晴晴追出去。
女子已经走到院门口,回头看她一眼:“还有,小心柳三娘。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榆林卫。卢党的人,已经到了。”
身影一闪,消失在巷口。
张晴晴握着那颗温热的药丸,站在院子里,心乱如麻。
九转还魂丹,神秘女子,老酒鬼知道的秘密,柳三娘是假的,卢党的人到了榆林卫……
所有线索绞在一起,像个巨大的漩涡,要把她卷进去。
“张姑娘,”荆十二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,“刚才那个人……武功很高。我看她走路,落地无声,是顶尖高手。”
张晴晴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她走回屋里,让荆十二的嫂子取来温水,将药丸化开,小心喂老酒鬼服下。
药效很快。不过一刻钟,老酒鬼的脸色就红润了些,呼吸也平稳了。李大夫把脉,惊叹道:“真是神药!脉象稳住了,至少能撑几天。”
张晴晴稍稍松了口气。她让荆十二送李大夫回去,并叮嘱保密。
屋里又只剩下她和昏迷的老酒鬼。
她坐在炕边,翻开那本册子,一页页仔细看。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,像一把把刀,割开三年前的迷雾。
但神秘女子说的“灭口”,又指向另一个方向。
如果景怀远是因为知道了某个秘密被灭口,那这个秘密是什么?和卢文昌有关吗?还是……和宫里有关?
她想起在鹰嘴崖见过的那个神秘年轻人,想起楚怀安的身世,想起老酒鬼说“宫里也有人不想让真相重见天日”。
这一切,似乎都指向一个更深的黑暗。
夜幕降临,荆十二的嫂子点了油灯。昏暗的光线下,老酒鬼忽然动了动手指。
张晴晴立刻握住他的手:“前辈?”
老酒鬼慢慢睁开眼睛,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。他看着张晴晴,又看看周围,虚弱地问:“我……昏了多久?”
“几个时辰。”张晴晴扶他坐起来些,“您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……像是……吃了仙丹。”老酒鬼苦笑,“是你救了我?”
张晴晴摇头,把神秘女子送药的事说了。
老酒鬼听完,沉默良久,叹了口气:“她还是来了。”
“您认识她?”
“算是吧。”老酒鬼看着跳动的灯焰,“她是……宫里的人。但和卢文昌不是一路。三年前,景将军截获卢文昌通敌证据时,她也暗中帮过忙。后来景家出事,她曾想救将军,但没成功。”
他顿了顿:“她说的灭口……是真的。但不止是灭口,是……灭门。景家上下七十三口,除了景耀侥幸逃脱,其他人都死了。为什么?因为景将军知道的秘密,足以动摇国本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张晴晴急问。
老酒鬼看着她,独眼里闪过挣扎:“丫头,这个秘密……你知道得越少越好。知道的人,都死了。景将军、我兄弟、柳三娘、还有……很多人。”
“可我已经卷进来了。”张晴晴握紧他的手,“前辈,告诉我。否则我什么都不知道,怎么保护景耀?怎么对付卢党?”
老酒鬼闭上眼睛,许久,终于开口:“好……我告诉你。但你要答应我,听完之后,立刻离开榆林卫,回府城,等景耀回来。如果他不回来……你就带着这本册子,远走高飞,永远别再查下去。”
张晴晴点头:“我答应您。”
老酒鬼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极低:“景将军知道的秘密是……当今天子,不是先帝亲生。”
张晴晴瞪大眼睛,呼吸几乎停止。
“二十年前,先帝驾崩,太子年幼,朝政被权臣把持。当时的皇后……现在的太后,为了保住儿子的皇位,从宫外抱了一个婴儿,冒充皇子。这个婴儿,就是现在的天子。”
老酒鬼的声音在颤抖:“景将军戍边时,无意中救了一个从宫里逃出来的老太监,临死前说出了这个秘密。将军本想隐瞒,但卢文昌不知怎么知道了,以此要挟将军,要将军助他掌控北境军权。将军不从,卢文昌就反咬一口,诬陷将军通敌,借天子之手……灭口。”
张晴晴浑身发冷。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景家的案子翻不了。为什么宫里的人也要追杀景耀。为什么楚怀安查案会“意外身亡”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腐案、通敌案。
这是皇权秘辛,是动摇国本的天大秘密。
知道的人,都得死。
“那……楚怀安的身世……”她喃喃问。
“楚怀安是景将军的妹妹所生,这个没错。”老酒鬼说,“但楚怀安自己不知道,他一直在查景家的案子,想为舅舅翻案。可他不知道,他查得越深,离死亡越近。因为那个秘密……当今天子不是先帝亲生的事,楚家也知道一些。楚怀安的父亲,当年就是参与抱养婴儿的少数几个人之一。”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串起来了。
景耀的父亲因为知道了皇权秘辛被灭口。
楚怀安因为追查舅舅的案子,也触动了这个秘密。
卢文昌利用这个秘密,既除掉了政敌,又讨好了天子——替天子清理了知道秘密的人。
而他们这些人,还在傻傻地查“通敌案”,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来自哪里。
“现在你明白了?”老酒鬼看着她,独眼里满是悲凉,“这案子,翻不了。翻案就是打天子的脸,就是质疑皇权的正统性。谁翻,谁死。”
张晴晴跌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景耀追寻了三年的真相,背后是这样一个足以诛九族的秘密。
那她还查吗?还翻吗?
翻,可能所有人都得死。
不翻,景耀的父亲永远背着通敌的罪名,景耀一辈子抬不起头。
“丫头,”老酒鬼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听我的,带着册子走。这本册子记录的是卢文昌通敌的罪证,虽然扳不倒他背后的势力,但至少能让世人知道,景将军是清白的。至于皇权秘辛……忘了吧。那不是我们能碰的。”
张晴晴看着手里的册子,又看看炕上奄奄一息的老人。
她想起景耀的眼睛,想起他说“我要为父亲翻案”时的坚定。
想起楚怀安额角的疤,想起他说“景将军与我有旧”时的复杂。
想起陈镇跪在王猛尸体旁的痛哭。
想起那些为了这个真相死去的人。
怎么能忘?
她缓缓站起身,把册子小心收进怀里。
“前辈,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但我不能忘。那些死去的人,不能白死。景耀的父亲不能永远背着骂名。至于皇权秘辛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如果天子真的贤明,就不该怕真相。如果他不贤……那这个天下,也该换种活法了。”
老酒鬼震惊地看着她:“你……”
“我会小心。”张晴晴说,“但这个真相,必须大白于天下。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还死去的人一个公道,为了让活着的人知道,这世间还有天理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:“您好好养伤。七日内,我会想办法拿到第二颗药。”
推开门,夜色如墨。
榆林卫的街道寂静无声,但张晴晴知道,暗处一定有眼睛在盯着她。
柳三娘是假的,卢党的人到了,宫里的人也在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她手里有真相,心里有坚持,身边……有该守护的人。
她抬头看向北方。
景耀,无论你在哪里,一定要活着。
等我揭开这一切,等我们还这个世界一个公道。
巷口,一道黑影悄然隐入黑暗。
更远处,城墙上,那个神秘女子静静伫立,看着张晴晴远去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像……真像她母亲。”
夜风吹过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更深,露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