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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青石镇后山,鹰嘴崖。”
青石镇!卢勇老家的那个镇子!
张晴晴和景耀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。
“送药的人……可能就在青石镇?”张晴晴问。
“或者刚从青石镇回来。”影七点头,“我已经派人去青石镇查探。另外,周校尉那边也有消息——羽林卫在城外三十里发现一队行迹可疑的商队,扣押后搜查,车里装的全是军弩零件,和我们在东市见到的那批一样。领队的人已经招供,是奉隆昌当铺掌柜之命,将这批货运往北边。”
隆昌当铺!卢党的另一个据点!
“人呢?”陈镇问。
“关在军营,周校尉亲自审问。”影七说,“但恐怕问不出更多——这些小喽啰只知道执行命令,不清楚上层的事。”
线索越来越多,但也越来越乱。
景耀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张晴晴按住。
“你躺着。”她转头问影七,“卢勇还交代了什么?”
“他说,卢文昌在府城有个秘密账房,记录着所有见不得光的收支。账本藏在一个只有卢文昌和‘影主’知道的地方。如果能拿到那本账,就能一举扳倒卢党。”
“账本在哪里?”
“卢勇不知道具体位置,但他听‘影主’提过一句——‘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’。”
最危险的地方……
张晴晴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可能:知府衙门?府学?还是……悦来客栈?
“还有一个问题,”景耀虚弱地问,“那天晚上在土地庙,约我的人到底是谁?信上的笔迹确实是陈叔的,但陈叔说不是你……”
陈镇摇头:“不是我。但我认识那笔迹——是我一个兄弟的,他叫王猛,当年是我的副将,也擅长模仿笔迹。景家出事后,他和我一起逃出来,但半路失散了。如果他还活着,而且笔迹被人利用……”
“也就是说,假暗影手里有会模仿笔迹的人,他们用王猛的笔迹模仿你,引景耀上钩。”张晴晴理清了思路。
陈镇点头,神色黯然:“是我连累了你们。如果当年我再谨慎些……”
“陈叔,这不怪你。”景耀打断他,“卢党处心积虑要除掉景家,有没有那封信,他们都会动手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已经三更了。
孙大夫起身:“景公子需要休息,大家都散了吧。陈将军,你也是伤者,必须回去躺着。”
众人陆续离开。张晴晴送他们到门口,影七落在最后。
“张姑娘,”他低声说,“七皇子有密信来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。张晴晴接过,借着走廊的灯光快速浏览。
信很简短。赵珩说,他已将边关发现走私军械之事密奏父皇,陛下震怒,已派钦差秘密赴北境调查。但钦差人选尚未公布,他怀疑朝中有人阻挠。另外,他提醒张晴晴和景耀,卢党可能狗急跳墙,务必小心。
最后一句是:“义商令可调动府城驻军一队,若有急,可持令至城西大营找李参将。”
张晴晴收起信,心中稍安。至少,他们不是完全孤立无援。
回到房间,景耀还醒着,靠在床头看她。
“赵珩的信?”他问。
张晴晴点头,把信的内容说了。
景耀沉默片刻:“钦差……会是谁呢?”
“希望是个公正的人。”张晴晴在他床边坐下,握着他的手,“你现在别想这些,好好养伤。铺面的事赵掌柜已经帮忙找好了,在东市,带后院,位置不错。等你身体好点,我们一起去看看。”
景耀看着她疲惫但依然明亮的眼睛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这个从异世来的姑娘,本可以过安稳日子,却因为他卷进这些危险。
“晴晴,”他轻声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如果不是因为我,你不会遇到这些事。”
张晴晴笑了,笑容很温暖:“景耀,你弄错了一件事。不是我因为你才遇到这些事,而是因为遇到你,我才觉得这个世界值得奋斗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认真:“在原来的世界,我就是个普通学生,每天上课、吃饭、睡觉,最大的烦恼是考试和作业。来了这里,我一开始只想活下去,然后想过得好一点。但遇到你之后,我才发现,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吃饱穿暖,还可以有更重要的东西——比如真相,比如正义,比如……爱。”
最后那个字她说得很轻,但很清晰。
景耀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所以,”张晴晴继续说,“不要说什么对不起。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,而且我选得很开心。现在,你的任务是养伤,我的任务是打理生意、收集证据。我们各司其职,等时机成熟,一起把该做的事做完。”
景耀看着她,许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”
张晴晴替他掖好被角,吹灭蜡烛,只留一盏小油灯。她在床边的榻上和衣躺下——这两天她一直睡在这里,方便照顾。
黑暗中,两人都没有睡意。
“晴晴。”景耀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等我好了,我带你去青石镇。”
“去找那个老酒鬼?”
“嗯。也去看看我父亲当年戍守过的地方。”景耀的声音很轻,“父亲常说,边关的月亮特别亮,因为离天近。还说那里的百姓特别坚韧,种出来的土豆特别甜…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终于睡着了。
张晴晴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,悄悄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月色正好。银辉洒在安静的街道上,偶尔有巡夜人的灯笼晃过。
她想起影七说的红色黏土,想起青石镇,想起那个神秘送药人。
那个人到底是谁?为什么会有紫心兰这种绝迹百年的草药?又为什么知道景耀中毒?
最重要的是——他最后那句话。
“告诉景耀,他父亲……从未通敌。”
说这话的人,一定知道当年的真相。
张晴晴握紧窗棂,心中涌起一股冲动。她想立刻去青石镇,想找到那个老酒鬼,想揭开所有的谜团。
但她不能。景耀需要她,生意需要她,收集证据的事也需要她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当务之急是让景耀康复,同时暗中布局,收集卢党的罪证。
至于青石镇……
她看向床上熟睡的人。
等你好起来,我们一起去。
一起揭开真相,一起讨回公道。
窗外,一只夜鸟飞过,发出凄厉的叫声。
远处的屋顶上,一道黑影悄然掠过,像一片落叶,无声无息。
黑影停在客栈对面的屋脊上,静静看着张晴晴所在的窗口。月光照出他的轮廓——佝偻,瘦削,脸上蒙着黑布。
他看了很久,直到张晴晴关窗离开,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时候……快到了。”
声音嘶哑,像破旧的风箱。
他转身,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屋脊上,留下一小撮红色的泥土。
在月光下,闪着诡异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