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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蛛丝马迹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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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千金阁出来,张晴晴和景耀没有直接去府学报名,而是在街市上看似随意地闲逛起来。

这是影七临走前的叮嘱——若感觉被人盯梢,切莫直奔目的地。府城鱼龙混杂,假暗影的眼线可能无处不在。

果然,走过两个街口后,景耀借着在摊前挑选毛笔的功夫,压低声音对张晴晴说:“后面有人跟着,两个,一高一矮,穿灰布短打,戴着斗笠。”

张晴晴心中微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拿起一支狼毫笔端详:“能甩掉吗?”

“试试。”景耀付了钱,将毛笔递给张晴晴,“前面是绸缎庄,我们从后门出去。”

两人走进一家门面颇大的绸缎庄。伙计热情迎上来,景耀说要给家中女眷挑选衣料,让伙计将几匹时新的绸缎搬到内间细看。趁着伙计转身取货的功夫,他拉着张晴晴迅速穿过内堂,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。

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,堆着杂物,晾晒着各色衣物。景耀辨明方向,带着张晴晴左拐右绕,专挑小巷子走。他的脚步极快,却又刻意放轻,不时停下来倾听身后的动静。

约莫一刻钟后,两人从一条巷子钻出来,面前豁然开朗——竟是城西的骡马市。此时正值午后,市场里人声鼎沸,买牲口的、卖草料的、钉马掌的,各色人等混杂,气味也颇为复杂。

“应该甩掉了。”景耀站在一个钉马掌的摊子旁,借着人群掩护观察四周,“但为防万一,我们分开走。你去四海货栈找赵掌柜,我回客栈取户籍文书,然后去府学报名。酉时在客栈汇合。”

张晴晴点头,将影七给的竹哨小心收进袖袋深处:“你小心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景耀深深看她一眼,“若有不对,立刻吹哨。”

两人在市场门口分开,各自汇入人流。

张晴晴按照影七给的地址,往城西方向走去。四海货栈不难找——门面颇大,招牌黑底金字,门口停着几辆正在装卸货物的马车。货栈里人来人往,伙计们扛着麻袋、箱子穿梭其间,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柜台后拨着算盘。

“这位姑娘,是要寄货还是取货?”一个年轻伙计迎上来。

“我找赵掌柜。”张晴晴说,“有位姓影的先生让我来的。”

伙计眼神微动:“姑娘稍等。”

不多时,一个穿着藏青绸衫、留着山羊胡的精瘦男子从里间出来,约莫五十岁上下,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:“姑娘是……”

“影七先生让我来找您。”张晴晴压低声音。

赵掌柜笑容不变,眼神却锐利了几分:“里面请。”

他将张晴晴引进里间。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,但墙上挂着一幅边关地形图,桌上摆着几本账册,墨迹尚新。关上门后,赵掌柜的笑容收敛,朝张晴晴拱手:“张姑娘,影七已经传信来了。在下赵四海,明面上做货栈生意,暗地里为‘残影’收集情报、周转物资。”

“赵掌柜。”张晴晴还礼,“今日冒昧打扰,是想请您帮两个忙。”

“姑娘请说。”

“第一,我在榆林卫的烧烤生意您想必知道,我想在府城也开一家分店,需要合适的铺面和人手。第二……”她从怀中取出那本罪证册子的抄本——这是影七给的,原件景耀保管,“我想查查,这上面提到的几个卢党在府城的产业,最近有什么动静。”

赵掌柜接过册子翻看,越看神色越凝重:“走私盐铁、私设税卡、强占民田……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!”

他走到墙边,在地图上指点:“府城这边,卢党明面上的产业有三处——城南的‘瑞丰粮行’,东市的‘隆昌当铺’,还有城北的‘悦来客栈’。暗地里,他们控制着两条走私路线,一条走西边山道往北狄,一条走水路往南边各州。”

张晴晴凑近细看。地图标注得很详细,连走私路线上的几个关键关卡、接头地点都标了出来。

“这三处产业,最近可有异常?”

赵掌柜沉吟道:“悦来客栈半个月前换了掌柜,新来的掌柜姓孙,据说是卢文昌一个远房亲戚。隆昌当铺最近收了不少来历不明的古玩字画,我们的人怀疑是某些被抄家的官员家产。至于瑞丰粮行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五日前,他们从南边运来一批粮食,说是江南新米,但装卸时有个麻袋破了,漏出来的米……颜色不对。”

“怎么不对?”

“发黄,有霉味,还掺着沙子。”赵掌柜脸色难看,“这种米若卖给百姓,是要吃死人的。我们的人暗中取了些样本,正在查来源。”

张晴晴心中一动:“能不能想办法弄到更多证据?比如账本、来往信件?”

“难。”赵掌柜摇头,“这些产业都防范严密,账房、管事多是卢党亲信。我们安插的人手只能接触到皮毛。不过……”

他走到书桌旁,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:“这是悦来客栈这半个月的住客登记。影七交代要特别留意,我让人抄了一份。你看这里——”

他指着其中几页。张晴晴凑过去看,只见上面登记的名字五花八门,但有几个名字频繁出现:周世昌、李德全、王福贵……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。

“这些是假名。”赵掌柜说,“我让人暗中观察过,用这些名字登记的人,多是精壮汉子,随身携带兵器,说话带北地口音。他们每次住两三日便离开,过段时间又换一批人来。”

“私兵?”张晴晴脱口而出。

“很可能。”赵掌柜合上册子,“卢党在府城养私兵,这事儿我们早有怀疑,但一直抓不到实证。这些人行事谨慎,从不在客栈里谈正事,兵器也用布包裹着。若不是登记名册露出破绽,还真难发现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窗外传来货栈里伙计吆喝的声音,与室内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。

张晴晴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假米、私兵、走私……卢党在府城的布局远比想象中深。而她和景耀的到来,很可能已经惊动了他们。

“赵掌柜,开铺面的事,您有什么建议?”

赵掌柜收起严肃神色,恢复生意人的精明:“府城东西南北四市,西市多是货栈仓库,北市靠近府学,文气重,南市最繁华但也最贵。东市嘛……鱼龙混杂,三教九流都有,铺面便宜,但治安也差些。”

他想了想:“若姑娘想开烧烤店,我倒觉得东市合适。一来铺面租金低,二来那里聚集的多是脚夫、匠人、小商贩,舍得花钱吃些实在的。三来……”

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东市消息最灵通。姑娘若想打听什么,在那里开店再合适不过。”

张晴晴明白了。东市虽然乱,却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。

“那就东市。麻烦赵掌柜帮我物色一处铺面,不用太大,但最好带后院,能住人也能存放货物。”

“包在我身上。”赵掌柜爽快应下,“三日内给姑娘答复。至于人手……姑娘是要从榆林卫带人来,还是在本地招?”

“本地招。”张晴晴早有打算,“找些可靠的本分人,我会亲自教他们手艺。另外,还需要一个懂账的、一个能说会道的。”

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,直到窗外日头偏西。

张晴晴起身告辞时,赵掌柜忽然叫住她:“张姑娘,还有一事。影七让我转告,府学那边……可能不太平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卢文昌有个侄子叫卢文斌,今年也要参加乡试。”赵掌柜神色凝重,“此人学问平平,却仗着叔父权势,在府学里拉帮结派,打压寒门学子。景公子若去报名,恐怕会遇上刁难。”

张晴晴心中一沉:“景耀知道这事吗?”

“应当不知。这卢文斌是今年春才从京城来的,名义上是‘游学’,实则是来镀金——卢文昌想让他在北地考个举人,好安排官职。”赵掌柜压低声音,“更麻烦的是,我们怀疑卢文斌身边有假暗影的人保护。景公子若与他起冲突……”
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意思已经明白。

张晴晴握紧袖中的竹哨:“多谢赵掌柜提醒。我会告诉景耀小心。”

从四海货栈出来,天色已近黄昏。张晴晴没有直接回客栈,而是在东市转了一圈。正如赵掌柜所说,这里确实热闹——街边挤满了各种摊贩,卖吃食的、卖杂货的、算命看相的、卖艺杂耍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空气里混合着油烟、汗味和劣质香料的气味。

她在一家卖炊饼的摊子前停下,买了两个饼,边吃边观察四周。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,手脚麻利,话也多。

“姑娘是外地来的吧?听口音像榆林卫那边的?”

“大娘好耳力。”张晴晴笑道,“我来府城寻亲,顺便看看能不能做点小生意。”

“做生意好啊!”妇人热情地说,“东市虽然乱些,但只要守规矩,生意都好做。你看前头那家羊汤馆,开了十几年了,客人不断。还有对面那家铁匠铺,手艺好,连城南的老爷们都来这儿打兵器呢。”

张晴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羊汤馆门面不大,但门口排着队。铁匠铺里炉火正旺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得老远。

“大娘,这附近可有空铺面出租?”

“有倒是有……”妇人压低声音,“但姑娘,我劝你别租街口那间。那铺面邪门,租过三家都做不下去,不是掌柜生病就是伙计出事。大家都说风水不好。”

张晴晴记下这话,又闲聊几句,才告辞离开。

回到客栈时,景耀已经回来了,正坐在窗边看书。见她进门,放下书起身:“怎么样?”

“见到赵掌柜了,人很可靠。”张晴晴将四海货栈的谈话简要说了,重点提到卢文斌和假暗影的私兵,“你报名顺利吗?”

景耀神色微冷:“顺利,但遇到了卢文斌。”

“他为难你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