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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晴晴靠在床头,听着他们的分析,脑中飞快转动。她想起荆十一昏迷前的嘱托,想起秘库中那些壁画和记录,想起“暗影”组织那诡异的立场和强大的实力。
“郑将军,景耀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虽弱,却清晰,“我们手里的牌,或许比想象中更有力。曹文渊和卢党,害怕的恐怕不止是走私案曝光。”
两人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。
“第一,龙渊秘库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密。卢党试图寻找并控制它,这就是觊觎‘前朝遗泽’、‘国器私用’,甚至可能被引申为‘图谋不轨’。这个罪名,比走私军械要重得多。”张晴晴条理分明地分析,“我们虽然无法立刻拿出秘库核心证据,但那些从秘库带出的、工艺明显超越寻常的精良连弩,就是秘库存在的间接铁证!可以引导朝廷去想,卢党寻找的,就是能制造这种超越时代军械的‘秘密工坊’或‘前朝遗产’。”
景耀眼睛一亮:“不错!将这些连弩与‘威远坊’私下研究特殊军械、甚至涉足火器零件的证据联系起来,再结合赵七和荆十一调查到的、指向卢文渊的线索,完全可以构建出‘卢党为获取超越制式军械技术,暗中扶持走私网络、探查前朝秘藏、甚至可能勾结外敌’的惊人阴谋!这个指控,足以震动朝野,让卢文渊的政敌群起攻之,也让陛下不得不高度重视!”
郑彪也兴奋地一拍大腿:“好!这个路子对!走私是经济罪,探查秘库、觊觎国器可就是政治重罪了!而且牵扯前朝,敏感度极高!”
“第二,”张晴晴继续道,“是关于‘暗影’组织和幽冥卫。曹文渊与‘暗影’是否有勾结,我们尚无确证。但‘暗影’出现在黑山,追杀我与荆十一,目标明确是阻止秘库现世,甚至可能想杀我灭口。而幽冥卫是前朝余孽,也在追寻秘库。我们可以设法……让曹文渊与这两者,‘产生’某种联系。”
景耀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:“制造疑点,引导调查方向?比如,在适当的时候,‘泄露’一点消息,暗示曹文渊此次北巡,除了明面上的巡查刑狱,暗地里可能也在奉命调查‘前朝秘库’或‘异常势力’(暗影),结果与幽冥卫或不明势力(暗影)发生冲突?甚至,可以‘发现’一些指向曹文渊身边人(比如杨钊)与幽冥卫有隐秘接触的‘蛛丝马迹’?”
郑彪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啊!若真能让朝廷怀疑曹文渊与幽冥卫或那什么‘暗影’有染,那他可就完了!勾结前朝余孽,或者卷入不明的恐怖组织,绝对是死罪!”
“这是险招,但或许是打破目前僵局、反守为攻的唯一办法。”景耀沉吟,“关键在于度,要做得似是而非,引而不发,让曹文渊自己慌乱,露出破绽,也让朝廷的视线被吸引过去。同时,我们必须握有更确实的、能直接打击卢党的证据作为后手。”
“第三,”张晴晴最后道,声音更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是我的身世。韩烈将军蒙冤殉国,其女流落民间,如今现身,并牵扯出卢党与秘库的阴谋。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故事。忠良之后被迫害,奸臣当道谋国器……这足以激起朝野清议和军中旧部的义愤。在合适的时机,以此为契机,或许能推动重查韩将军旧案,进一步打击卢文渊的声望和根基。”
景耀和郑彪都沉默了。这一点,牵扯更广,影响更深,需要万分谨慎。但无疑,这是一张关键时刻可能逆转局面的王牌。
“此事需从长计议,必须与秦将军和殿下仔细谋划。”景耀最终道,“眼下,我们先按前两步走。整合证据,构建卢党‘走私—寻宝—可能通敌(幽冥卫)’的指控链条;同时,暗中布置,给曹文渊制造麻烦,转移其注意力,为我们争取时间和空间。”
郑彪重重点头:“好!我立刻去安排,将‘威远坊’查获的账目、口供与连弩等物证系统梳理,写成密奏。同时,让我的人暗中在城里散播些‘流言’,再‘不小心’让曹文渊的人截获一点‘有趣’的消息。”
“另外,”景耀补充,“需加强对曹文渊及其侍卫的监视,尤其是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络。或许能抓到他们与‘暗影’或卢党其他势力勾结的直接证据。晴晴,”他转向张晴晴,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。其他的,交给我和郑将军。”
张晴晴点点头,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无法参与具体行动。但她心中仍有一事记挂:“那些连弩……除了作为证据,它们本身也是极好的防身利器。郑将军,可否挑选几具最精良的,配备给绝对可靠的护卫,以防万一?尤其是保护荆姑娘的安全。”
郑彪咧嘴一笑:“张姑娘放心,这事我省得。已经挑出来了,我自己的亲兵和‘惊蛰’的人手配了一些。那玩意确实厉害,射程、精度、力道都远超军中标配的弩,连发装置更是巧思。有它们在,安全多了。”
商议既定,郑彪匆匆离去安排。景耀留下来,陪着张晴晴用了些清淡的粥食,又看着她服下汤药。
药力上来,张晴晴很快又感到昏沉。临睡前,她模糊地想起一事,强撑着对景耀说:“那本《图鉴》……苏太医给的……里面或许……有关于黑山特殊草药……甚至‘火麟砂’的记载……可能有用……”
景耀轻轻握住她的手,柔声道:“我明白,我会看的。睡吧,我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看着张晴晴沉沉睡去,呼吸渐渐均匀,景耀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,终于稍稍落地。但更多的压力和挑战,也随之而来。他走到窗边,望着榆林卫清晨的天空,目光悠远而锐利。
棋盘已经摆开,棋子陆续就位。与卢党的这一局,从暗处的调查与逃亡,即将转向明处的证据交锋与政治博弈。而晴晴的身世之谜,以及那掩埋的龙渊秘库,如同隐藏在棋盘下的暗格,不知何时会被触发,带来新的变数。
还有那神秘的“暗影”……他们究竟是谁?目的为何?与宫中何人有关?这些都是悬而未决的利剑。
他必须更加谨慎,更加周全。
就在他凝神思索时,房门被轻轻敲响,一名“惊蛰”密使闪身而入,呈上一封新的密信,低声道:“景大人,京城急件,秦将军亲笔。同时……我们监视曹文渊的人回报,半个时辰前,曹文渊秘密接见了一个从南边来的、持有江南盐商路引的陌生人,谈话内容不详,但那人离开时,曹文渊亲自送到驿馆后门,态度……颇为恭敬。”
景耀展开秦啸的密信,快速浏览,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微展。信中,秦啸告知七皇子调动的羽林卫精锐已在路上,不日将抵北疆,同时叮嘱他们务必保护好张晴晴和证据,并提及陛下似乎对北疆之事已有所耳闻,态度微妙。
而曹文渊接见神秘商人……江南盐商?卢党的财源重要支柱之一。在这个时候,派人秘密北上见曹文渊?
景耀眼中寒光一闪。看来,卢党也在加紧布局,试图从其他方面施加影响,或者……转移财富、安排后路?
斗争,正在从单纯的边境冲突,向着更广阔、更复杂的层面蔓延。
他将密信仔细收好,走到床边,看着张晴晴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,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与更强的保护欲。无论如何,他都要护她周全,也要将这局棋,下赢。
窗外,天色渐亮,新的一天,注定不会平静。
而在榆林卫驿馆内,曹文渊送走那位“江南盐商”后,回到书房,脸色却并不轻松,反而带着一丝阴郁和疑虑。他展开刚才那人带来的一封密信,信上没有署名,只有寥寥数语,笔迹矫饰过,但意思很明确:
“北事恐难全功,早做脱身之计。连弩之事已闻于上,早断为妙。‘影子’似有异动,勿深陷。江南之资,已备妥。”
曹文渊将信纸凑近烛火,看着它化为灰烬,眼神闪烁不定。连弩之事已闻于上?陛下知道了?还是七皇子那边?‘影子’异动?是指‘暗影’吗?他们难道察觉到了什么,或者……改变了立场?
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原本以为借助宫中某些力量和大内侍卫,足以压制郑彪和景耀,拿到想要的人和东西。现在看来,水比他想象的更深,更浑。
或许,真该考虑退路了?但卢相那边……他走到窗边,望着郑彪私宅的方向,眼神重新变得阴鸷狠厉。
不,还没到那一步。至少,在彻底失败之前,他还有牌可打。那个叫张晴晴的女子……身上一定还有更多的秘密。还有那些连弩……必须拿到手,或者……彻底毁掉!